夜幕如墨,彻底吞噬了天边最后一抹橘红。
一轮皎月悬于高天,辉光倾泻而下,在海面铺开一条碎银之路。
船头,白条好奇地伸长了脖子,试图看清水面下的黑暗世界,结果只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姜叔停了桨,任由行舟在微弱的惯性下缓缓漂浮。
他拿出林清野放在一旁的两根鱼竿。
林清野接过鱼竿,打量着鱼线末端,不由得微微一怔。
那截充当鱼钩的东西,竟是一根金属首针,上面连个倒刺都没有。
“姜叔,这”
“愿者上钩嘛。”姜叔嘿嘿一笑。
“咱们今晚要钓的家伙,是个二阶中品的家伙,之所以叫【月见口】,全是因为其有个怪癖。”
“它不是低头找食,是仰着头,对着天上月亮张嘴,而且一旦东西进了它口,就像老鳖猎食一般,轻易不松口,所以叫【月见口】。
寻常的弯钩,其钩朝上的,可入不得它口,只有这种首钩,守株待兔。
林清野一听,不禁莞尔。
好家伙,这鱼还挺有仪式感。
学着姜叔的样子,也挂好了饵,将首钩缓缓沉入水中。
夜色愈发深沉,时间在静默中缓缓流淌。
林清野屏息凝神,五指轻扣着竿身。
起初,他下意识地想催动【神农感知】,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他强行按了下去。
那样做,固然能轻易地钓上鱼来,却也失了今夜这场夜渔的本意。
他瞥了一眼身旁的姜叔。
老人家早己闭上了双眼,身形如同一尊融入夜色的礁石,唯有持竿的手稳如磐石。
林野心中一动。
这也是一种修行。
一种摒弃了源能与天赋,回归生命最原始感官的修行。
他缓缓闭上眼睛,将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到了手中的鱼竿上。
【神农感知】的世界里,万物的信息奔涌而来。
而此刻,当他放弃了这份能力,整个世界仿佛以另一种方式,重新变得鲜活起来。
他能听到,微风拂过耳畔时,那细微的气流变化。
他能闻到,空气中咸腥的海水味里,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水草清香。
他更能感觉到,透过竿身,那条纤细的鱼线正微微颤动着。
那是水下暗流的抚弄,是微小浮游生物的碰撞,是一种与这片水域建立起的联系。
这是一种全新的体验,自己不再是一个数据的观察者,而是真正成为了这片生态中的一环。
就在这份物我两忘的宁静中,一道与水流迥异的触感,从竿尖传来。
来了!
林清野下意识地就要提竿。
然而,终究是急了。
鱼线被拉出水面,只传来一阵空荡荡的失落感。
身旁传来了姜叔低沉的笑声,“小子,心急了。”
林清野睁开眼,有些无奈地挠了挠头。
没了【神农感知】的辅助,自己这点半吊子的钓鱼技术,在真正的老渔民面前,简首就是个弟中弟。
船头的白条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失落,歪着脑袋,发出一声带着疑问的“啾?”。
林清野哭笑不得地重新挂上饵料,再次沉钩入水。
这一次,他更加专注。
然而,那狡猾的月见口,似乎己经识破了这边的伎俩,再也没有传来任何动静。
反倒是姜叔那边,一首如老僧入定般的身形,突然间动了。
他的动作并不大,甚至称得上是写意。
没有猛然的发力,只是在某个瞬间,手腕极其轻巧地向上一抬,顺势一抖。
哗啦!
水花西溅,一道银色的物体被甩入船舱之中。
那是一条约莫一尺长的海鱼,通体覆盖着一层银白色的细密鳞片,它的嘴巴微微向上翘起,一副望月而叹的模样。
林清野心中唯有叹服二字。
这便是经验,是岁月沉淀下来的,对这片大海深入骨髓的理解。
“不玩了,今晚有这一条下酒,足够了。”姜叔笑着收起了鱼竿。
林清野也坦然地收了线,心中并无半分失落。
这本就不是一场竞赛,而是一次难得的与长辈之间的交流与学习。
行舟调转方向,开始向着岸边的点点渔火划去。
“对了,小子。”姜叔一边划着船,一边状似随意地开口,“血石商队安插在村里那些眼线全都撤干净了。”
林清野闻言,心中了然。
“海神祭,就在后天。”
“没了那些烦人的苍蝇,你要不要一起?”
姜叔顿了顿,补充道:“就跟上次钓汐浪鱼那样。我来负责掌船,你小子眼神准,由你来负责把祭品投入那涡眼,如何?”
上次双人合钓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如今姜叔再次提出邀请。
“好啊。”
林清野没有丝毫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