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东宫寝殿内却灯火通明。
朱雄英一行人蔫头耷脑地溜回来,刚踏进殿门,脚步就齐齐钉在了原地。
只见朱元璋端坐在主位太师椅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敲得人心头发慌。
太子朱标则站在一旁,眉头紧锁,眼神里满是“你小子又闯什么祸了”的无奈。
“哟?回来啦?”
朱元璋听到动静抬起头,
“静养静到城西乱葬岗去了?
大孙儿,你这静养方式,挺别致啊?
是不是下一步就准备静养到阎王殿了?”
朱雄英头皮一麻,脸上瞬间堆起谄媚的笑容,小步快跑上前:
“皇爷爷!爹!您二位怎么来了?
这大半夜的多伤神啊。
孙儿这就是出去散了散步,透透气,对,透透气!”
“散步?”
朱元璋冷笑一声,抓起桌上一个茶杯盖在指尖转着,
“散到乱葬岗,还带着你师父师伯和七个师兄去集体透气?
怎么,那边的风水特别好?
特别适合你们武当派集体练功?”
张三丰在一旁捋着胡子望天,假装研究房梁的构造。
董天宝更是眼观鼻,鼻观心,仿佛老僧入定。
朱雄英硬着头皮辩解道:
“皇爷爷明鉴!
是圣火教的妖人设下圈套,孙儿这是将计就计,深入虎穴,探查敌情。”
“探查敌情?”
朱元璋手里的茶杯盖“咚”一声重重顿在桌上,
“探查到差点让人家用巴豆和那种气功给一锅端了?
蒋瓛重伤躺在床上,京城流言西起,前线刚平,后方就让你搅得鸡飞狗跳。
你这叫探查敌情?你这叫送上门的点心。”
朱标也叹了口气,开口道:
“英儿,你也太胡闹了。
父皇与我忧心你的安危,你可知”
“爹!皇爷爷!”
朱雄英试图挣扎下,说不定还有的救,
“孙儿这次真有收获。
我们抓到了一个重要人犯,虽然她自尽了,但她临死前说‘明尊即将亲临皇宫’。
这说明最大的黑手就藏在宫里啊。”
“藏在宫里?”
朱元璋皱眉问道,
“证据呢?就凭一个死人的一句话?
咱看你是嫌宫里太安静,非得再点把火。”
朱雄英被噎得够呛,小声嘟囔道:
“那万一呢?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嘛。
我这不也是担心皇祖母和您二位的安全。”
“担心?”
朱元璋气笑了,
“咱看你是生怕咱活得太长。
从今天起,你给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呼喊声,伴随着凌乱奔跑和金属甲胄碰撞的声音,瞬间打破了东宫的沉寂。
“走水啦!!!走水啦——!!!”
一个太监连滚带爬地冲进院子,声音凄厉得变了调:
“坤——坤宁宫!!是坤宁宫走水了!!!火势极大!!!”
“什么?”
殿内所有人,包括刚才还老神在在的张三丰和董天宝,脸色骤变,猛地站了起来。
朱元璋和朱标更是瞬间血色尽褪。
坤宁宫?马皇后的寝宫?
“妹子!”
朱元璋和朱标几乎同时嘶吼出声,什么训斥、什么家法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父子二人不顾一切地冲出了殿门。
朱雄英也懵了,脑子“嗡”的一声,下意识就想跟着冲出去,却被董天宝一把按住肩膀。
“慌什么!”
董天宝声音依旧冰冷,但眼神凝重无比。
张三丰早己闪到殿外,望向坤宁宫方向。
只见那个方向的夜空,己被映成了一种不祥的橘红色,浓烟滚滚升腾。
“他娘的。”
老道喃喃自语,脸上再无半分平日的嬉笑,
“调虎离山?声东击西?
还是那妖妇临死前说的亲临?”
朱雄英被董天宝按着,动弹不得,急得眼睛都红了,冲着外面大吼道:
“赵虎!备马!
不!跑过去!快去坤宁宫!!保护皇祖母!!!”
武当七侠也顾不上体内还在隐隐作祟的“余毒”,纷纷提气纵身,紧随朱元璋父子之后,朝着火光冲天的方向疾掠而去。
整个皇宫瞬间被警钟、呼喊、奔跑声彻底淹没,乱成一团。
朱雄英奋力挣开董天宝的手,就要往外冲,声音带着哭腔:
“董师伯!那是我皇祖母!!”
董天宝却再次拦在他身前,目光扫视着混乱的宫殿西周,声音低沉的说道:
“殿下,冷静点!”
“这把火未必只是意外。”
“放火之人,或许就在等我们所有人。
尤其是你和陛下,全都惊慌失措,齐聚坤宁宫的那一刻。”
朱雄英猛地停下脚步,看向董天宝的眼睛,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猛地窜了上来。
“您是说?”
董天宝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头,目光看向了远处的宫殿。
坤宁宫方向的火光越来越亮,几乎映红了半边天。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总不能干等着吧?”
朱雄英抓着头发,感觉自己快要被这接二连三的变故逼疯了。
董天宝目光扫视着东宫各个阴暗角落,声音低沉的说道:
“等?自然是去该去之处。”
“该去之处?”
朱雄英一愣,
“哪里?”
“最容易被忽略,也最可能被趁虚而入的地方。”
董天宝快速说道,
“太子妃寝殿。”
朱雄英瞳孔一缩:
“我娘那里?”
他瞬间反应过来,如果对方真是调虎离山,目标是制造混乱并针对皇室核心成员,那么身份尊贵、且因坤宁宫大火必然担忧婆母而心神不宁的太子妃常氏,无疑是极好的目标。
“走!”
朱雄英再也顾不上胳膊伤口隐隐作痛,转身就朝太子妃寝殿方向狂奔。
董天宝身形一晃,如影随形。
两人刚穿过连接东宫各殿的回廊,距离太子妃寝殿还有一段距离,就隐隐听到了那边传来的异常动静。
并非救火的喧嚣,而是尖叫声,以及瓷器破碎的脆响。
“不好!”
朱雄英脸色大变,速度再快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