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九族?十族?”
朱雄英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道,
“皇爷爷,十族是不是有点凑不够数啊?连邻居家的狗算上?”
朱元璋猛地扭头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要把他钉在墙上当壁画。
“你小子给咱闭嘴!再废话连你一块儿算上。”
朱雄英立刻在嘴边做了个拉链的动作,躲到了张三丰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睛骨碌碌转。
张三丰打了个哈哈,试图缓和一下这快要爆炸的气氛:
“陛下息怒,息怒。
气大伤身,尤其您这年纪”
朱元璋眼皮一跳:“张真人!你是想说咱老了吗?”
“哪儿能啊?”
张三丰一拍大腿,表情真挚的说道,
“陛下龙精虎猛,正值壮年。
就是这动不动就诛九族、十族的,听着怪累的。
要不咱换个温和点的方式?
比如,让他们天天听老夫念《道德经》,念到精神崩溃,主动招供?”
董天宝在一旁冷冷开口说道:
“你那《道德经》,催眠效果一流。
不如首接让他们睡觉,梦里什么都有了。”
朱雄英没忍住,“噗”一声笑了出来,接收到朱元璋死亡凝视后,赶紧捂住嘴,肩膀一耸一耸。
“皇爷爷,孙儿觉得师父和师伯说得有道理。”
他努力摆出一张严肃脸,
“蒋瓛遇刺,说明对方急了,怕我们查燕王府。
这说明什么?说明燕王府里肯定有鬼啊。
咱们现在冲过去,那不是打草惊蛇,是首接拿炮轰蛇窝了,蛇没轰着,先把院子炸没了。”
朱元璋眯起眼问道:“那依你之见?”
朱雄英挺了挺胸膛说道:“示敌以弱!将计就计!”
“说人话!”
“就是假装我们被吓住了,不敢查了,或者查歪了。
然后暗中布下天罗地网,等他们自己露出马脚。”
朱雄英越说越兴奋,
“比如,我们可以对外宣称蒋瓛伤重不治”
张三丰插嘴道:
“咒自己人不太好吧?蒋指挥使还在那躺着喘气呢。”
“哎呀,就是假装嘛。”
朱雄英挥挥手,
“或者,就说董师伯和张师父因为分赃不均啊不是,因为理念不合,在皇宫大打出手,两败俱伤,无力追查此案。”
董天宝:“”(眼神:你想死?)
张三丰摸着下巴说道:
“这主意不错。
老夫可以演那个重伤垂危的,需要十坛八坛御酒才能吊住命的那种。”
朱元璋额角青筋又开始跳舞:
“你们当这是唱大戏呢?”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啊皇爷爷。”
朱雄英苦口婆心的继续说道,
“您想啊,对方连蒋瓛都敢动,说明狗急跳墙了。
咱们现在大张旗鼓去查,他们肯定缩回去,或者干脆鱼死网破。
不如咱们演一出内讧、惊慌的戏码,让他们以为计谋得逞,放松警惕。到时候”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朱元璋沉默了,背着手在殿内踱步。
他知道这孙子虽然经常不着调,但有时候歪主意确实有点用。
董天宝忽然淡淡开口说道:
“他虽蠢,此法可行。”
朱雄英:“董师伯,您夸人的方式真别致。”
张三丰嘿嘿一笑:
“董铁头都难得说人话了,陛下,可以考虑考虑。
老夫保证演得逼真,绝对能把那个藏在暗处的‘她’气得冒烟。”
朱元璋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扫过三人:
“怎么演?”
朱雄英立刻来了精神,开始分配角色:
“首先,需要一点小小的物理效果。
师父,您和董师伯待会儿出了这武英殿,找个开阔地,比如奉天殿广场就不错,过两招?
不用真打,弄出点动静,越大越好,最好拆几片瓦,毁几段栏杆。”
张三丰眼睛一亮:
“这个老夫在行。
董铁头,配合一下?”
董天宝面无表情的说道:
“无聊。”
但还是微微点了下头。
“然后。”
朱雄英转向朱元璋,
“皇爷爷,您呢,就怒气冲冲地出来拉架,最好再气晕过去那么一下下。
御医们一忙活,消息传出去,这效果杠杠的。”
朱元璋脸黑的问道:“让咱装晕?”
“为了江山社稷嘛皇爷爷。”
朱雄英一脸正气的说道,
“您想,连您都气晕了,这够不够真?够不够乱?”
张三丰抚掌赞叹道:
“妙啊!老夫看你这小子,天生就是当戏精的料。
不如弃武从从戏吧?”
朱雄英没理他师父的调侃,继续说道:
“同时,对外严格封锁蒋瓛的真实伤情,只说他性命垂危。
我再不小心在东宫发发脾气,骂董师伯和师父不顾大局,只知道内斗。
这戏码就齐活了。”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他看了看一脸跃跃欲试的张三丰,又看了看虽然冷漠但并未反对的董天宝,最后目光落在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孙子身上。
“就依你这次。”
朱元璋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但若是演砸了,或是让那幕后黑手跑了”
朱雄英一拍胸脯说道:
“放心皇爷爷!孙儿拿下半年的月钱担保。”
朱元璋冷哼一声:
“你那点月钱,还不够你折腾格物院半天。”
计划己定,说干就干。
半个时辰后,奉天殿广场。
“董铁头!看招。吃老夫一记太极推锅。”
张三丰须发皆张,道袍鼓荡,一掌推出,看似缓慢,却引动周遭气流,卷起满地尘土。
董天宝眼神一冷,并指如剑,凌厉的指风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
“聒噪!”
“轰!!!”
两人身影交错,气劲碰撞,发出沉闷的巨响。
广场边缘摆放的几个铜缸被逸散的气浪震得嗡嗡作响,地面铺设的金砖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周围的侍卫宫人吓得远远躲开,不敢靠近。
“住手!都给咱住手。”
朱元璋及时出现,脸色铁青的指着二人,
“大敌当前,你们你们竟然在此内斗。成何体统!”
张三丰悲愤的大叫道:
“陛下!是这董铁头欺人太甚。
说老夫在西安抢了他的人头。”
董天宝冷哼一声:“废物。”
“你再说一遍?”
张三丰“暴怒”,又是一掌拍出,这次首接掀翻了广场边缘的一盏石制宫灯。
朱元璋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二人,你了半天,忽然眼睛一翻,向后就倒了下去。
“陛下!陛下!”
王景弘等太监吓得魂飞魄散,赶紧冲上前扶住,
“快传太医!传太医啊!”
整个皇宫,瞬间乱作一团。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出了宫墙。
“听说了吗?武当张真人和那位神秘的董先生在奉天殿前打起来了。”
“何止!把广场都打裂了。陛下亲自去拉架,结果气晕过去了。”
“我的天!蒋指挥使重伤垂危,两位老神仙内斗,陛下气晕。这京城的天是要变啊!”
“可不是嘛?听说皇长孙在东宫摔东西骂街呢,说两位师父不顾大局。”
各种真真假假的消息迅速在应天府的各個角落发酵。
是夜,东宫。
朱雄英翘着二郎腿,美滋滋地啃着苹果。
“怎么样?赵虎,外面动静如何?”
赵虎一脸佩服:
“殿下,神了。
现在外面都在传咱们内部乱成一锅粥了。
燕王府那边的守卫好像都松懈了不少。”
“嘿嘿,这就叫演技派。”
朱雄英得意洋洋的说道,
“我皇爷爷那一下晕倒,绝了。
影帝级别的。”
这时,窗户被轻轻敲响。
张三丰和董天宝如同鬼魅般闪了进来。
“小子,戏也陪你演了,接下来怎么办?”
张三丰毫不客气地拿起一个苹果啃了起来,
“总不能真让道爷我天天跟董铁头打架玩吧?累得慌。”
董天宝没说话,只是看着朱雄英。
朱雄英扔掉苹果核,擦了擦手压低声音说道:
“等。”
“等?”
“对,等鱼上钩,或者”
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等送信的。”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殿外突然传来赵虎压低的声音:
“殿下,有人用箭射进来一封信,指名给您。”
朱雄英精神一振,与董天宝、张三丰对视一眼。
“拿进来!”
赵虎将一封没有署名的信递了进来。
信纸粗糙,字迹歪斜,似乎是用左手写的。
朱雄英展开信,借着灯光看去,只见上面只有简短的几行字:
“欲知圣火真相,子时三刻,独自一人,至城西乱葬岗,过期不候。若带他人,‘她’即刻身死。”
信纸末尾,画着一朵小小的、却异常妖异的黑色火焰。
朱雄英拿着信纸愣住了,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她’?哪个‘她’?
这怎么又冒出来一个‘她’?
没完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