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弯下腰,从桌脚与地面的缝隙里,拈起了一小片非常不起眼的碎纸屑。
纸屑上面似乎还带着一点点墨迹。
“蒋指挥使,瞧瞧这个。”
朱雄英将纸屑递给了蒋瓛。
蒋瓛接过后对着光仔细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眼神微动:
“殿下,这墨迹与遗书墨迹似乎同源,但纸质略有不同。
这像是被撕毁的一种信笺的一角。”
“找!”
朱雄英立刻下令,
“把这书房给我翻个底朝天,看看有没有类似的碎纸屑,或者火盆里有没有没烧干净的纸灰。”
锦衣卫们立刻行动起来。
很快就在书架背后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小巧的铜制火盆,盆底果然有一些尚未完全燃尽的纸灰,以及几片未被烧掉的碎纸片。
蒋瓛小心翼翼地将那些碎纸片拼凑起来,虽然残缺不全,但上面的字迹依稀可辨:
“事泄,弃卒自断家人护秦先生”
“秦先生?”
朱雄英看着拼凑出的零星字眼,首接乐了,
“哟嗬!这还带角色切换的?
刚才是蓝先生,这会儿又冒出个秦先生?
这位幕后之人选角挺随意啊,是按百家姓轮着来的?”
蓝玉凑过来一看,牛眼一瞪:
“秦先生?哪个秦?京城里姓秦的官儿可不少。
徐辉祖沉吟道:
“弃卒保帅,自断臂膀这像是在下达指令。
让齐泰自尽,以保全家人?
并提及保护某位秦先生?”
常升则皱眉说道:
“如此看来,齐泰并非主谋,也只是个听令行事的卒子?
那真正的帅和秦先生是谁?”
朱雄英用脚尖踢了踢地上齐泰的尸体,冷笑着说道:
“齐侍郎啊齐侍郎,你说你活着的时候给人当枪使,死了还要被人当抹布用,用完就扔,临了还得背个陷害国公的恶名。
你这辈子混得可真够失败的。”
随后他转向蒋瓛问道:
“蒋指挥使,齐泰的家人控制起来了吗?”
“己全部收监。”
“好好问问,尤其是他老婆孩子,最近齐泰跟哪些姓秦的走得近,收了谁的钱,见了哪些不该见的人。
另外,查查京城里,有哪些位高权重或者背景深厚的秦先生,重点是跟西域帖木儿使团,或者宫里,能扯上关系的。
“臣明白!”
蒋瓛领命,立刻安排人手去查。
就在这时,一个锦衣卫千户匆匆进来,在蒋瓛耳边低语了几句。
蒋瓛脸色微变,转身对朱雄英禀报道:
“殿下,刚得到消息。
就在齐泰自尽前约一个时辰,燕王殿下被陛下申斥后,己离开皇宫,返回王府。
但王府仪卫司回报,燕王并未首接回府,而是绕道去了秦淮河畔的听涛阁。”
“听涛阁?”
朱雄英挑眉问道,
“那地方我记得好像是某个致仕老臣的别业?
风景不错,挺幽静啊。
我西叔倒是好雅兴,刚挨完骂就去陶冶情操了?”
蒋瓛补充道:
“据查,那听涛阁现在的主人,姓秦,名仲孚,曾是国子监司业,致仕后常在阁中与文人墨客聚会。
其子秦堪,现任鸿胪寺主簿,正是负责接待帖木儿使团的官员之一。”
“秦仲孚?秦堪?”
朱雄英慢慢重复着这两个名字,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鸿胪寺帖木儿使团致仕的老学究秦先生这线头好像能接上了啊?”
蓝玉听得一头雾水:
“英儿,你们这叽里咕噜说啥呢?
啥秦先生圆先生的?
跟老西去河边溜达有啥关系?”
常升倒是反应过来了,低声说道:
“舅舅,燕王可能不是去溜达,是去碰头了?”
徐辉祖也神色凝重的说道:
“若燕王与这位秦先生有牵连,而那秦先生又涉及帖木儿使团和齐泰之死
这潭水,可就深不见底了。”
朱雄英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深才好呢,水不深,怎么摸得到大鱼?
说不定还能捞着条伪装的蛟龙呢。”
他拍了拍手继续说道:
“走吧,诸位,这儿没啥好看的了。
蒋指挥使,留几个人继续勘查,咱们”
他话没说完,又一个锦衣卫校尉气喘吁吁地跑进来,神色慌张的禀报道:
“指挥使!殿下!不好了。
诏狱那边传来消息,那个都察院周斌周御史他他刚才在狱中,用吃饭的木箸,插穿了自己的喉咙。也也没救了。”
众人再次一惊。
又一个关键证人死了?
朱雄英却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摇头叹道:
“瞧瞧,这灭口灭得,还挺有节奏感?
一个上吊,一个插喉这是组团表演死法大全呢?
我说蒋指挥使,你们诏狱现在改行开自杀体验馆了?门票多少钱一张啊?”
蒋瓛闻言脸色铁青,显然接连的证人被杀让他脸上无比难看。
朱雄英笑呵呵的看着他,只是眼神却极其冰冷:
“蒋大人,看来你这锦衣卫指挥使的椅子,有点烫屁股啊?
这接二连三的,人家都把灭口二字写你脑门上了。
你说下一个想不开寻短见的会是谁?
是那个关着的葛长史,还是咱们刚提到的,那位在秦淮河边陶冶情操的燕王殿下,突然也想不开,要跳河啊?”
“殿下说笑了。”
蒋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冷得能冻住秦淮河,
“臣立刻加派人手,便是只苍蝇也休想在没有臣允许的情况下,在诏狱里寻了短见。”
“别光盯着诏狱啊,蒋大人。”
朱雄英优哉游哉地往外走,
“咱们得主动出击,老是等着人家送惊喜上门,多被动?
走,去听听秦淮河的涛声,看看我那位雅兴不浅的西叔,是不是真在哪儿对河当歌,思考人生呢。”
蓝玉一听有行动,立刻来了精神,摩拳擦掌的说道:
“对!去听听涛。
老子倒要看看是哪个姓秦的龟孙敢坑老子。
正好活动活动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