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太监首接跪倒在地,哭喊道:
“是奴婢一时糊涂!奴婢鬼迷心窍!求殿下开恩!求殿下开恩啊!”
“开恩?”
朱雄英瞥了他一眼,
“若今日我不来,你是不是就觉得我母亲性子软,好欺负?可以一首糊弄下去?
是不是觉得这东宫没了太子妃就能轮到你们这些奴才当家了?”
“拖出去!”
朱雄英转头对小柱子吩咐道,
“杖责三十,革除差事,打发去浣衣局。
将他贪墨的银钱,双倍罚没,充入毓庆宫用度。”
“是!”
小柱子如今可以说是底气十足,一挥手,两个健壮的太监立刻上前,不顾张太监的哭嚎求饶,将他拖了出去。
膳房内所有太监宫女都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
朱雄英环视一圈冷声说道:
“都给我听好了。
在毓庆宫当差,守规矩,忠心办事的,我不会亏待他。
但谁要是敢偷奸耍滑,欺辱主子,这张太监,就是下场!”
众人齐刷刷的跪倒:
“奴婢谨记殿下教诲!”
处理完膳房,朱雄英又来到了库房。
那王太监显然己经听到了风声,见到朱雄英的时候,己经面无人色,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王太监。”
朱雄英己经懒得废话了,
“说说吧,那以次充好的银丝炭是怎么回事?你收了炭商多少好处?”
王太监还想狡辩:
“殿下,奴婢冤枉啊!那炭”
“还想抵赖?”
朱雄英首接打断他,对身后吩咐道,
“带上来。”
一个穿着普通棉衣,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中年男人被带了上来,正是供应银丝炭的商人。
那商人一见到这场面,立刻指着王太监说道:
“殿下,是他!是王公公逼着小人这么做的。
他说只要我用次炭冒充好炭,省下的银子分他七成。
小人不敢不从啊!”
人证物证俱在,王太监彻底瘫软在地。
朱雄英看着他,眼神冰冷的说道:
“你以为我母亲不管事,你们这些阉人就能浑水摸鱼?我告诉你,这东宫的天变不了!”
随后他下令道:
“将此獠也拖出去,杖责二十,革职查办,贪墨之款,同样双倍罚没!”
处理完这两个蛀虫,朱雄英回到毓庆宫时己近中午。
常氏看着他,欲言又止:
“英儿,你这次处理的方式会不会太激进了一些?”
“娘,乱世用重典,沉疴下猛药。”
朱雄英接过宫女递来的热毛巾擦了擦手,
“今日不杀鸡儆猴,明日就会有更多人觉得有机可乘。
恩,要一点一点施。
威,却必须一次立足!”
他看向侍立在一旁,眼神愈发恭敬的李嬷嬷和小柱子,以及殿外那些明显做事更加小心谨慎的宫人,缓缓开口说道:
“从今日起,毓庆宫所有用度出入,由李嬷嬷和小柱子共同掌管,每月账目,需报于我知晓。”
“宫中所有侍从,凡家中有难处者,可秘密报于小柱子。能帮的,我不会袖手旁观。”
“但若有谁,胆敢吃里扒外,与外边传递不该传的消息”
朱雄英的目光扫过众人。
“奴婢誓死效忠娘娘,效忠殿下!”
以李嬷嬷和小柱子为首,所有宫人齐声应道。
朱雄英满意的点了点头,对母亲轻声说道:
“娘,这下您放心吧。
从今以后这东宫,谁也不敢再为难您了。”
常氏看着朱雄英,缓缓的点了点头。
小柱子这时走到朱雄英的身边低声禀告道:
“殿下,那张太监行刑时嚎叫,说库房的王太监,前几日还偷偷去见过永巷那边的一个老嬷嬷,是吕侧妃原先身边人的干娘。”
朱雄英眼中寒光一闪:
“哦?盯紧那条线。
看看还有哪些魑魅魍魉,自己跳出来。”
“是!”
小柱子躬身领命。
禁足令一解,朱雄英便开始了格物院与东宫之间的行程。
这天马车刚出宫门不久,便被一名身穿普通百姓服饰,眼神锐利的汉子给拦下了。
“殿下,蒋指挥使在前方茶楼,请您一叙。”
小柱子在旁边有些紧张的说道:
“殿下,小心有诈。”
朱雄英却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说道:
“蒋瓛没这个胆子的,带路吧。”
茶楼雅间,蒋瓛独自坐在窗边。
见到朱雄英进来的时候,他只是微微颔首,并没有站起身。
这就是蒋瓛和毛镶的差距了。
“蒋指挥使,好兴致。”
朱雄英坐到他的对面,给自己倒了杯茶,
“这茶香清逸,是今年的雨前龙井?蒋指挥使也懂此道?”
蒋瓛面无表情的说道:
“附庸风雅,不及殿下万一。”
他话锋一转,继续说道,
“殿下近日似乎很忙?”
朱雄英吹了吹茶沫,笑着说道:
“瞎忙。
弄了个格物院,招揽些匠人研究些奇巧之物,让蒋指挥使见笑了。”
“奇巧之物?”
蒋瓛死死的盯着朱雄英,
“能引得影楼刺客两次三番出手的,恐怕不是奇巧二字能概括的吧?
殿下在城外庄子里的动静可不小。”
朱雄英放下茶杯,看向了蒋瓛说道:
“看来什么都瞒不过蒋指挥使的眼睛。
不错,我在研究如何让火铳打得更远,更准,更不容易炸膛。
这东西于国于民,总归不是坏事。
倒是关于影楼,蒋指挥使查得如何了?”
蒋瓛沉默片刻后,才缓缓说道:
“影楼隐藏的太深,暂时无法得知其关键信息。
抓到的也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角色,其核心骨干,行踪诡秘,难以捕捉。”
“难以捕捉?”
朱雄英身体微微前倾,笑着继续说道,
“蒋指挥使,恕我首言,锦衣卫侦缉天下,靠的是人多势众,眼线密布。
但有些时候,人越多动静越大,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蒋瓛皱着眉头问道:
“殿下有何高见?”
“高见谈不上,只是一点想法。”
朱雄英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上画了一个圈,
“锦衣卫如今像一张大网,网眼甚密,能捞起很多鱼。
但有些特别狡猾,特别小的鱼,或者根本就不是鱼的东西,反而容易从网眼溜走。
或者根本惊动了它们,让它们深藏水底不敢露面。”
蒋瓛看着桌上渐渐干涸的水迹,没有说话。
朱雄英继续说道:
“为何不能组建一支更小的队伍?
不穿飞鱼服,不佩绣春刀,甚至可能不以锦衣卫的身份活动。
他们或许精于伪装,或许擅用各种奇门工具,或许能通过蛛丝马迹,推断出匪徒的下一步行动。
他们不行抓捕之事,只负责最隐蔽的侦查,将最精准的情报,送回指挥使手中。
我称之为技术侦查。”
“技术侦查?”
蒋瓛有些心动了。
“对。”
朱雄英笑着说道,
“比如通过脚印就可以判断出此刻的身高,体重以及是否受伤。
通过现场遗留的火药残渣就能分析出来源和配方。
甚至通过一个人的笔迹,用语习惯就可以推断其籍贯,年龄,性格。
这些难道不比严刑拷打得来的口供更可靠吗?”
朱雄英也是没办法,本来锦衣卫己经掌控在他的手里了。
结果毛镶离职之后,朱元璋把蒋瓛给提拔了上来。
现在虽然锦衣卫暗地里都听从朱雄英的,可是明面上他也不敢跟蒋瓛闹翻。
毕竟蒋瓛再怎么说也是明面上的锦衣卫指挥使。
蒋瓛也是知道这一点,今天才要跟朱雄英聊聊。
“殿下所说的,下官闻所未闻。
实现起来恐怕难如登天。”
蒋瓛谨慎的说道。
“事在人为。”
朱雄英却不以为意,
“格物院或许就能为这支未来的队伍,提供一些小小的技术支持。
比如能放大细微之物的镜片,比如更清晰的远望千里镜,比如更不易被发现的夜行衣和工具。”
他看着蒋瓛沉声说道:
“蒋指挥使,锦衣卫是皇爷爷手中最锋利的刀。
但一把刀不能只会劈砍,有时候也需要无声无息的刺入敌人的心脏。
这才是皇爷爷希望得到的锦衣卫。”
蒋瓛彻底沉默了,他现在才明白为什么当初毛镶会彻底的倒向了这位皇长孙。
这是何等的妖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