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达连忙侧身避过,仔细打量起面前的朱雄英。
这就是那个为了自己的小女儿,敢提刀首接强抢李家的皇长孙?
徐达心中百感交集,随即抱拳还礼说道:
“徐达参见皇长孙殿下。”
朱元璋看着这一大一小,哈哈一笑,重新坐回烤架前:
“好了好了,都别愣着了,吃肉。
天德,边吃边跟咱说说,北边现在啥情况?
那些鞑子还安分不?”
徐达食不知味的陪着朱元璋说了些边关琐事,心中却是十分担忧的。
作为这么长时间的老兄弟,谁还不知道谁?
朱元璋越是表现的大度不在意,那说明以后绝对会事后算账。
在聊完之后,徐达甚至来不及和朱雄英多说几句话,便急匆匆的离宫了。
在回到魏国公府后,徐达走进了正厅。
厅内,徐辉祖垂手竖立,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而被禁足在房中的徐夫人谢氏,不知道如何得到了消息,竟然挣脱了看守,鬓发散乱地冲到了厅前。
“老爷!陛下陛下怎么说?是不是饶过昶儿了?”
谢氏首接扑到徐达的身边,紧紧的抓住了徐达的胳膊问道。
徐达猛地甩开她的手,力道之大让谢氏踉跄几步,差点再次摔倒。
“饶过他?”
徐达冷眼看着谢氏,
“陛下金口玉言,胡党案铁证如山,罪无可赦!
谢昶,必死无疑!
陛下没追究我徐家管教不严、妄图钻营之罪,己是天大的恩典。
你还敢痴心妄想?”
这句话如同最后的判决,彻底击垮了谢氏。
她瘫软在地,发出不似人声的哀嚎:
“不不可能陛下怎么能老爷,你是不是没好好求陛下?
你是不是根本没用心救你小舅子?”
“我没用心?”
徐达的怒火再次被点燃,他指着谢氏的鼻子怒骂道,
“我徐达放下边关军务,擅自回京,跪在陛下面前。
你还要我怎么用心?
是要我拿着刀架在陛下脖子上逼他放人吗?
谢氏!你醒醒吧!
谢昶他犯的是国法!是叛国之罪!
别说是我,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他。”
“什么国法!什么叛国!都是借口!”
谢氏状若疯癫,口不择言地哭喊道,
“不就是贪了点银子吗?
这满朝文武,哪个屁股底下是干净的?
为什么偏偏是昶儿?是不是有人要害他?是不是你看不起我们谢家,故意不肯出力?
徐达!我嫁给你这么多年,为你生儿育女,你就这么对我们谢家?”
“放肆!”
徐达暴喝一声,额头青筋暴起,
“你竟敢非议国法,诋毁圣听,还敢攀诬于我?
我看你是真的疯了!”
徐辉祖见状,连忙上前跪倒:
“父亲息怒!
母亲她是伤心过度,胡言乱语,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胡言乱语?我看她是心里话。”
徐达怒视着儿子,
“还有你!徐辉祖!
你看看你母亲现在成了什么样子?这就是你当的好家?
连个内宅都管不住,将来如何统帅三军,如何支撑门庭?”
“儿子无能!”
徐辉祖赶忙低下头,不敢辩解。
就在这个时候,得到消息的徐妙锦也匆匆赶来,看到厅内父母激烈冲突,兄长跪地请罪的场面,吓得小脸煞白,站在门口不敢进来,只会无助的流泪。
徐达的目光扫过哭泣的小女儿,心中一阵刺痛。
他不再看地上哭嚎的谢氏,而是对徐辉祖厉声喝道:
“徐辉祖,听令!”
“儿子在。”
徐辉祖猛地抬头。
“即刻起,将谢氏送回房中,加派可靠人手看守。
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她再见任何人,不许她传递任何消息出府。
若再出纰漏,我唯你是问!”
“是!”徐辉祖咬牙应下,起身便要招呼仆妇。
“徐达!你敢!我是陛下亲封的一品诰命!
你敢幽禁我?”
谢氏尖叫着挣扎。
“诰命?”
徐达冷笑一声,
“若因你之故,导致徐家被卷入胡党案,你这诰命到头来就是一纸催命符。
带走!”
仆妇们不敢再犹豫,上前强行架起哭闹不休的谢氏,不顾她的踢打撕扯,将她拖离了正厅。
厅内暂时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徐辉祖跪在地上,肩膀微微耸动。
徐妙锦站在门口,无声地流泪。
徐达疲惫地闭上眼,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
半晌,他睁开眼看向儿子,语气低沉的说道:
“辉祖。”
“父亲。”
“你记住今天。
记住你母亲的眼泪,记住为父的无奈,也记住陛下那看似宽容实则警告的眼神。”
徐达一字一句说道,
“徐家的荣耀,是用血换来的,但毁掉它,可能只需要一步走错。
从今往后,徐家必须谨言慎行,如履薄冰。
与谢家,彻底切割。
任何与胡党有牵连的故旧,一律断绝往来。
你,给我牢牢记住!”
“儿子铭记于心!绝不敢忘!”
徐辉祖重重叩首。
徐达又看向门口的小女儿,声音缓和了些:
“妙锦。”
徐妙锦怯生生地走上前:“爹”
“今日在宫中,为父见到皇长孙了。”
徐达看着她,目光复杂,
“是个有主意的孩子。
你与他唉,是福是祸,如今看来,更难预料了。”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经过此事,你也该长大了。
皇家儿媳,不是那么好当的。
日后行事,更要万分谨慎,切不可再如这次般冲动。
你的言行,不再只代表你自己,更关乎徐家满门的安危。
明白吗?”
徐妙锦含着泪,用力点头:
“女儿明白了,爹。”
徐达挥了挥手:
“都下去吧。让我一个人静静。”
徐辉祖和徐妙锦默默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厅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