奏报上面竟然详细的记载着胡惟庸等人所犯的罪行:
一、勾结外藩,窥探禁中:
除占城使节外,另查实: 胡惟庸曾多次私下接待高丽,琉球乃至北元秘密使者,馈赠重礼,打探朝廷动向,边境军情。
有高丽使者口供称,胡惟庸曾暗示若得其助,可使大明对其国“多加优容”。
窥探宫禁: 胡府曾重金贿赂内官监数名太监,定期打探陛下起居,言行,对朝臣之喜恶。
甚至有尝试在坤宁宫安插眼线未遂之记录。
二、把持选官,结党营私:
卖官鬻爵: 列出详细名单,涉及洪武十年以来,各地共计一百七十余名官员升迁,调任皆向胡党行贿,金额从数千两至数万两白银不等。
甚至部分知县、知府明码标价。
科举舞弊: 查实洪武十二年应天府乡试,有三名中举者乃胡惟庸授意考官舞弊提拔,其中一人甚至为胡家远亲。
党羽名录: 初步统计,六部之中,侍郎,郎中,主事层级官员,有超过三成与胡惟庸过从甚密,或为其门生,或曾行贿求官。
地方布政使,按察使,知府层级,亦有数十人名列其中。
三、贪腐军资,动摇国本:
克扣军粮: 己查实并非仅抗倭一案。
北伐大军、边镇卫所粮饷,历年均有克扣,累计贪墨粮饷折银恐超百万两。
涉及户部,兵部,漕运等多个衙门官员,形成了一条完整的黑色链条。
以次充好: 军械局制作之兵器甲胄,多有以劣质铁料充数,所得差价被胡党及其党羽分润。
导致运往前线的军械质量低劣,不堪使用。
虚报兵员: 与各地卫所军官勾结,虚报兵员名额,吃空饷,数额巨大。
西、草菅人命,无法无天:
纵容亲属: 除其子纵马伤人外,其侄,其婿,其管家等,依仗权势,强占民田,民宅,商铺数百起,逼死人命十数条,地方官府皆不敢管。
构陷忠良: 为排除异己,罗织罪名,陷害罢黜乃至害死的官员,有记录可查者己达二十余人。
私设公堂: 胡府之内,竟私设刑堂,对于不肯顺从或敢于揭发的官员,商人,百姓,动辄私刑拷打,甚至秘密处决。
五、僭越不法,心怀异志:
逾制: 府邸,车驾,服饰多有僭越,堪比亲王规制。
妖言: 曾暗中招揽术士,为其卜算前程,术士竟妄言其有“帝王之气”!
结交术士: 与多名江湖术士,僧道往来密切,其中有人曾献上“符咒”,语焉不详。
朱标看着看着,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脸色苍白如纸,最后甚至忍不住干呕了几下。
而朱雄英,也彻底傻眼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看到的那些己经足够震撼,足够解释历史的残酷。
可现在看着这本案情汇总,看着那触目惊心的数字和罪行,他才真正明白,为何洪武朝的历史会留下那般血腥的一笔。
这根本不是什么政治清洗!
这根本就是一场刮骨疗毒!
是一场不对这些盘根错节,罪恶滔天的利益集团进行彻底铲除,大明王朝就可能被从内部蛀空的大手术。
他看着那份密密麻麻的涉案人员名录,其中许多名字他甚至在前世的史书上都有模糊印象,他们后来都被打成了“胡党”。
之前他还觉得是牵连,是扩大化。
可现在
他喉咙发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终于明白了,为何后世记载中,仁慈的太子朱标主理此案,最终仍旧处死了三万余人。
不是朱标不想仁慈。
而是这脓疮,实在太深!太大!太毒了!
仁慈,在此刻,就是对天下,对黎民,对大明江山最大的残忍。
朱雄英缓缓的抬起头,看着同样震惊的父亲,声音干涩的问道:
“父亲,现在您还觉得皇爷爷是是嗜杀吗?”
朱标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盯着那份奏报。
他的拳头紧紧攥着,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良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查!给孤一查到底!一个都不准放过!”
数日之后,东宫书房。
父子两人都被那奏章之中的内容惊的讨论了几天,可是还没有下定决心。
良久之后,朱标对着殿外喊道:
“传毛镶。”
朱雄英听到后心中一凛,知道父亲己经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锦衣卫指挥使毛骧便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内,躬身行礼:
“臣毛骧,参见太子殿下,皇长孙殿下。”
朱标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那些卷宗上,只是用手指点了点那本最厚的汇总奏报,满含杀意的说道:
“毛指挥使,这上面的人,这上面的事,都核实清楚了?”
毛骧头更低了些:
“回殿下,己核验八成以上,皆为铁证。
剩余部分,三日内必能全部核实完毕。”
“好。”
朱标只说了一个字。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猛地抬起头,盯着毛骧说道,
“那就动手吧。”
毛骧身体微微一震,但立刻应道:
“臣,遵旨!
请殿下示下,如何动手?
拿办范围”
“范围?”
朱标冷笑一声,
“还要什么范围?
这奏报之上,名录之中,有一个算一个!
凡查有实据者,无论官职大小,无论在京在野,全部给孤拿下!
投入诏狱,严加审讯!”
“尤其是那些蛀空军饷,私通外藩,构陷忠良,草菅人命的主犯!
给本王撬开他们的嘴!
本王要知道所有的细节,所有的同党!
就算是一颗老鼠屎,也得给本王从米缸里捞出来。”
“是,臣明白!”
毛镶感受到了朱标身上那股罕见的杀意,不敢有丝毫怠慢。
“还有。”
朱标语气森然的补充道,
“行动要快,要密!
若遇反抗,格杀勿论!
若有走漏消息,致使要犯逃脱者,提头来见!”
“臣以性命担保,绝无疏漏!”
毛骧单膝跪地,沉声领命。
随即起身,快步离去。
接下来的几天,应天府乃至整个南首隶,仿佛被一片无形的乌云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