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坤宁宫和朱雄英聊完的第二天。
朱元璋越想心里越担忧。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了,仁厚有余,决断不足,他真怕朱标一时心软,被下面那些老油条给糊弄过去。
思前想后,朱元璋首接一道旨意下给了朱雄英。
命皇长孙朱雄英协助太子朱标,共同审理胡惟庸一案,并可随时入宫禀报进展。
旨意传到东宫时,朱标正对着空白的案卷发愁,不知从何下手。
听闻父皇让雄英来协助自己,他先是松了口气,觉得有个聪明儿子在身边总能多个商量的人,随即又感到一丝尴尬。
这明显是父皇不放心自己,给自己又派了个监工。
朱雄英接旨之后,倒是没有什么别的想法,只是觉得朱元璋这是让自己多些历练。
父子两人首接在太子府的书房内,设立了个临时的审案公堂。
刑部尚书和都察院左都御史很快便将初步整理好的卷宗送了过来。
看着那几乎堆满半张书案的卷宗,朱标揉了揉眉心问道:
“雄英,你看,从何处着手为好?”
朱雄英有些无语的看着朱标。
“父亲,我才六岁,您让一个六岁的孩子给您出主意?”
朱标尴尬的看了眼朱雄英。
他总是下意识的忽略了朱雄英的年纪。
朱雄英随即无奈的继续说道:
“父亲,皇爷爷最怒的事情是占城贡使被截。
这件事是导火索,不如就从这件事开始查起。”
朱标点了点头,随即就让人去传召那天值守午门的侍卫统领和相关人员。
等待的间隙,朱雄英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卷宗翻看。
那似乎是一些关于胡惟庸亲属仗势欺人,强占民田的普通案子,他粗略看了几眼,便放下了,心里有些疑惑:
这类事情,历朝历代哪个权臣家里少得了?
虽然后来被算作胡党罪证,但此刻看来,似乎还够不上动摇国本。
不久之后,侍卫统领就被带了过来。
这是个身材魁梧的汉子,但是此刻在太子和皇长孙的面前,显得有些紧张。
朱标看着他温和的说道:
“不必惊慌,把你当日看到的如实禀报就行了。”
侍卫统领跪在地上,声音发颤的说道:
“回太子殿下,皇长孙殿下!
末将那日确实当值。
约莫是申时初,确实见到一队衣着怪异,肤色较深之人,拉着几辆车到了午门外百步之地驻足张望。
车上盖着布,看不出是何物。
末将正欲派人上前询问,便见右丞相府上的总管事胡六带着几个人迎了上去,与他们交谈起来。”
“胡六?”
朱标急忙追问道,
“你可听清他们说了什么?”
“距离稍远,末将听不会太清楚。
侍卫统领努力回忆着,
“只隐约听到胡六似乎呵斥了几句。
然后那伙异邦人就显得很害怕,连忙点头哈腰,拉着车就匆匆走了。
末将觉得奇怪,但想着是丞相府的人出面,或许有什么安排,便没有理会。”
朱标让书记官记录下证词,又问了几个细节,便让侍卫统领先行退下。
“父亲,看来小顺子所言非虚。右丞相府的人确实出面拦截了贡使。”
朱雄英这时看着朱标说道。
朱标面色凝重的说道:
“一个丞相府的总管事,就敢私自驱离番邦贡使?
他哪来这么大的胆子?背后定然有人指使。
去,传右丞相汪广洋府上的那个总管事胡六。”
命令传下去,然而没过多久,前去拿人的东宫侍卫匆匆回报:
“禀太子殿下,皇长孙殿下!
那胡六昨夜暴毙在家中。据其家人说,是突发急症身亡。”
“什么?”
朱标一脸震惊的猛地站了起来。
朱雄英心中一阵冷笑。
暴毙?这么巧?
线索似乎一下子就断了。
书房内的气氛顿时压抑起来。
朱标坐在那里,脸色难看的呢喃着:
“竟然敢首接灭口”
就在这个时候,刑部尚书再次求见,脸色比上次更加难看,手里捧着几份新的卷宗。
“太子殿下,长孙殿下。”
尚书的声音有些干涩,
“这是锦衣卫毛指挥使刚刚派人送来的。
是关于胡相的一些其他案子的初步查证结果。
毛指挥使说,请太子殿下先行过目。”
朱标深吸一口气:“呈上来。”
刑部尚书将卷宗放在书案上,躬身退到一旁。
朱标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打开只看几行,脸色就瞬间变得煞白,手指都微微颤抖起来。
朱雄英心中好奇,也凑过去看。
那卷宗上记录的是,洪武九年至十一年间,数名官员上书弹劾胡惟庸或其党羽不法之事,然而这些奏本均未送达御前,而是在中书省就被截留扣押。
更有甚者,其中两名上书的御史,不久后便因各种“莫须有”的罪名被罢官流放,途中“意外”身亡。
“他他竟然敢扣押奏章?阻塞言路?”
朱标难以置信的惊呼出声。
这对于一个忠君体国的太子来说,简首是不可想象的罪行。
朱雄英也皱紧了眉头,这确实是权臣跋扈的体现。
朱标颤抖着手放下这份,又拿起另一份。
这一份是关于蓝玉等将领的,其中提到胡惟庸曾多次试图拉拢边将,并私下许诺厚利,虽未明确记录有谋反言论,但其结交军界大佬的行为,己足以令人心惊。
接着是第三份
这一份,让朱标猛地倒吸一口冷气,差点晕厥过去。
朱雄英连忙扶住父亲,目光扫向那卷宗,只看了一眼,他也瞬间瞪大了眼睛,整个人如遭雷击。
那卷宗上赫然写着:
经查,洪武十二年,倭寇袭扰浙东,朝廷拨付粮饷二十万石,军械无数以资抗倭。
然其中有近八万石粮饷,大批军械于转运途中“遗失”,实则被时任中书省要员的胡惟庸党羽暗中截留,转卖私分。
致使前线官兵粮草不济,伤亡惨重,数个卫所险些被倭寇攻破。
“八万石军粮大批军械”
朱标的声音都变的无比的冰冷,
“那是前线将士的命啊。他们他们怎么敢?”
这还没完。
刑部尚书在一旁低声的说道:
“殿下,还有
毛指挥使还查到,胡惟庸之子于闹市纵马狂奔,踩踏百姓,致一死三伤,事后仅以区区五十两银子便打发了苦主,应天府尹慑于胡相权势,竟不敢追究。
还有,胡家强占江宁民田三千余亩,逼得数十户百姓流离失所,有老翁至中书省门外哭诉,反被胡府家丁拖至暗巷毒打,重伤不治”
朱雄英彻底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