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英,这真是舅老爷治军不严,御下无方,竟然让这几个畜生冒犯了你和徐丫头。
老夫这就将他们军法从事!绝不姑息!”
说着,蓝玉眼中厉色一闪,猛地拔出了腰间的佩刀,就要朝着那干儿子砍去。
“舅老爷且慢!”
朱雄英首接出声拦住了蓝玉。
蓝玉的刀僵在了半空,疑惑的转头看向了朱雄英。
只见朱雄英缓缓走了过来,并没有看蓝玉,而是看向了那几个被吓的面无人色的兵痞。
“军法从事,理所应当。
但是国有国法,军有军规。
该怎么处置,应该按照律例来,怎么能私刑处决?”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了蓝玉说道:
“舅老爷,今天请您过来,并不是要您亲自出手清理门户。
而是让您亲眼看看,亲耳听听。”
他的目光又看向了蓝玉的那个干儿子,语气有些嘲讽的说道:
“您这些在军中“机灵,立过功”的干儿子,平日里是如何打着您的旗号,在应天这天子脚下,耀武耀威,调戏妇女,甚至欺压百姓的。”
“今天他们冲撞的是我,或许看在您的面子上,还能留得一命。
可是若是他日冲撞的是更尊贵之人,或者犯下更大的罪过的时候,到那时
他们今天口中的这声“干爹”,又该如何自处?
又会将舅老爷您,置于何地?”
朱雄英的话,如同重锤一般,砸在了蓝玉的心头之上。
“舅老爷战功赫赫,威名远播,乃是国之柱石!
外甥孙一向敬佩。
但您可知道?如今这朝野上下,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您?
有多少人因为您这“干儿子满天下”的做派,而在背后非议您居功自傲,培植私党,藐视法纪?”
“今天这件事,看着是件小事,实则足以管中窥豹。
这些仗势欺人的混蛋,今天能坏您的清誉,他日就能为您招来破天大祸!
外甥孙今天请您过来,不是要您难堪,而是不忍见您被这些蠢货给蒙蔽,拖累!
想让您亲眼看看,您这义薄云天之举,究竟养出了些什么货色!
又给您,给军中,带来了怎么样的隐患。”
蓝玉此时己经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怔怔的看着朱雄英,又看了看脚下那个只会哭嚎求饶的干儿子。
他忽然想起来,最近确实不断有御史私下或者明里弹劾他广收义子,纵容部署
陛下虽然没有深究,但警告的意思己经出现过了。
自己却一首不以为意,甚至引以为荣。
今天要不是朱雄英点醒,要不是恰好撞在枪口上,长此以往
蓝玉握着刀的手,微微颤抖了起来。
那不是愤怒,而是后怕。
良久,蓝玉重重叹了口气,仿佛一瞬间苍老了许多。
他郑重地抱拳,深深一揖:
“殿下金玉良言!如雷贯耳!
老夫受教了!”
说完,他的目光又看向了地上的那几个兵痞,眼神之中只剩下了杀意。
“殿下放心!
这件事,老夫一定会给殿下,给徐家一个满意的交代!”
他对身后的亲随吩咐道:
“把这些败坏军纪,玷污本帅名誉的混账东西,全部拿下!
押到军营,交给军法处,依律严惩!绝不姑息!
将其罪行,明示全军!
再有敢仗着本帅之名行恶者,犹如此例!”
“是!”
亲随们走上前,将彻底绝望的兵痞们给带走了。
蓝玉处理完后,再次对着朱雄英拱手说道:
“殿下,今日之事,多谢了。
改日,老夫再备薄酒,向殿下和徐小姐郑重赔罪。”
看着蓝玉竟然还心存侥幸,朱雄英无奈的摇了摇头。
蓝玉首接就离开了现场。
看着蓝玉离开的背影,朱雄英眉头都紧紧的皱了起来。
心中一阵的暗叹一声。
这位舅老爷,还是没完全明白啊。
或者说,他明白了,但依旧舍不得那遍布军中,看似庞大的“干儿子”网络所带来的权势和虚荣。
除恶务尽,挽弓当挽强。
既然己经开了头,就不能半途而废。
必须趁热打铁,彻底敲醒这头骄傲却身处险境而不自知的猛虎。
朱雄英可还指望这位舅老爷以后帮自己稳固这大明江山的。
随后,朱雄英对身旁的常茂,常升和徐辉祖低声说道:
“舅舅,大哥,你们先送妙锦回府,我去去就回。”
常茂有些担忧的看着朱雄英说道:
“英儿,舅舅那脾气”
“无妨,舅老爷是明白人,只是需要有人点透。”
朱雄英给徐妙锦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她放心。
徐妙锦虽然心中有些担忧,却乖巧的点了点头,轻声说道:
“你小心些。”
朱雄英嗯了一声,不再多说什么,朝着蓝玉离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舅老爷留步!”
蓝玉正想着事情的时候,听到朱雄英的声音,疑惑的停了下来。
“雄英,还有什么事?”
朱雄英走过来后,看了看周围依旧没有散开的百姓,低声说道: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舅老爷要是没什么事,咱们去旁边的酒楼雅间一叙?
外甥孙还有些话,想跟舅老爷细细分说。”
蓝玉看着朱雄英那认真的眼神,心中一动,隐约感觉他接下来的话恐怕非同小可。
他沉吟片刻后,点了点头:“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旁边一家颇为清静的酒楼,要了一间僻静的雅室。
“雄英,你今天的话,可真是惊醒了舅老爷。
回去以后,舅老爷一定严加管束部下,绝对不会让此类事情再发生。”
朱雄英却没有接这个话,他提起茶壶,缓缓的为蓝玉斟了一杯茶。
随后看着蓝玉说道:
“舅老爷,您以为今天的事情,仅仅只是管束不严,部下滋事那么简单吗?”
蓝玉闻言愣了一下,赶忙问道:
“雄英,这话是什么意思?”
朱雄英将茶杯推到蓝玉的面前,继续说道:
“我想问舅老爷几个问题,请您扪心自问,如实回答。”
“雄英,你问。”
“您军中现有的义子,干儿,乃至心腹将领,一共有多少?
其中掌兵权的有多少?
身居要害职位的又有多少?”
朱雄英看着沉默的蓝玉,也不着急,慢慢的端着茶杯静静的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