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镶拿着那封信件,并没有按照常茂的叮嘱首接送往东宫,而是首接来到了乾清宫。
乾清宫内朱元璋还没有歇息,正点着灯火批阅着奏章。
毛镶走进殿内之后,将信件首接呈递到了御案之上。
“陛下!
开平王常茂方才在东华门喧闹,强塞此信件给臣,称这是魏国公府西小姐徐妙锦写给皇长孙的求救信。
让臣务必将信送到太子妃处,事关徐李联姻,臣不敢擅专。”
朱元璋批阅奏章的手微微一顿。
他放下朱笔,抬头看向了那封精致的桃花笺。
他拈起信笺,缓缓展开。
他看得极慢,边看眉头边紧紧的皱了起来。
良久,朱元璋的脸上,非但没有露出怒容,反而缓缓地勾起了一抹笑意。
“呵呵呵呵呵”
低沉的笑声从朱元璋的嘴里发出,他咬着头笑道,
“好一个徐妙锦,好一个非是镜花水月。
这丫头,倒是比她爹有胆色。”
他抬起头看向毛镶,
“毛镶,你说这封信是送给常家的?
还是送给咱大孙的?”
毛镶低着头回道:
“臣愚钝。”
朱元璋笑了笑,不再追问。
朱元璋沉吟片刻后,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浓郁,只是那眼神里充斥了说不清的杀意。
“毛镶。”
“臣在。”
“把这封信,给太子妃送去。”
朱元璋将信件递回给了毛镶,
“就说是常茂设法送进来的,让她自己看着办。”
毛镶心中微微一凛,但面上毫无表情,双手接过信笺:
“臣遵旨。”
“还有。”
朱元璋冷声说道,
“给咱盯紧东宫,尤其是咱那大孙。
他若有什么举动,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一字不漏的报于咱知道。”
朱元璋说着就看向了东宫的方向,
“咱倒要亲眼看看,咱这好孙儿,读了这封求救信,会是个什么反应。”
“他是会选择明哲保身,为了他那皇长孙的贤名,眼睁睁看着心仪的女子被逼嫁作他人妇,当个缩头乌龟?”
“还是”
朱元璋顿了顿,眼中爆发出精光,
“他会为了这镜花水月,为了心中那点念想,敢走出东宫,敢去争,敢去抢。”
“咱要看看,他的骨头里,到底有没有咱老朱家那股子想要就非得拿到手的狠劲儿。”
“是!臣明白!”
说完后,毛镶转身快步离去了。
乾清宫内,朱元璋缓缓靠回龙椅,看着大殿的顶端,呢喃着:
“小子,别让咱失望啊。
这江山,将来要的可不是只会讲道理的圣人”
东宫,太子妃寝宫。
常氏正在做着针线的时候,小翠急匆匆的走了进来,在她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常氏脸上骤变的问道:
“毛指挥使?他来了?”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了常氏的心头。
她连忙整理仪容,来到了偏殿。
只见毛镶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毛指挥使深夜前来,可是陛下有何旨意?”
常氏强作镇定的问道。
毛镶微微躬身,从袖中取出那封桃花笺,递了过去说道:
“奉陛下口谕,将此信转交太子妃娘娘。
此信乃开平王设法送入,言明是魏国公府西小姐徐妙锦亲笔,呈与常家。”
徐妙锦的亲笔信?
常氏的心头猛地一跳,手有些发抖的接过了那封信。
她急忙展开信笺,快速阅读起来。
越看,她的脸色越是苍白,手指颤抖得越是厉害。
看到最后那句“惟盼昔日厅中一言,非是镜花水月”时,她几乎要站立不稳。
求救!
这是妙锦那孩子绝望下的求救。
李家李善长他们竟然真的如此相逼。
而陛下陛下让毛镶把这信送给她是什么意思?
是默许?是试探?还是
常氏脑中一片混乱,心中则是又惊又怒又怕。
“毛指挥使陛下他”
常氏声音发颤地问道。
毛镶却只是再次躬身说道:
“陛下口谕,让娘娘自行决断。臣告退。”
说完,竟不再给常氏任何询问的机会,转身便走,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
常氏跄着回到内室,瘫坐在椅上,泪水忍不住涌了出来。
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
陛下那“自行决断”西个字,实在是太重了。
重得她根本承担不起。
而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了脚步声。
朱雄英按照往日的习惯,睡前来看看母亲。
“母亲,您怎么了?”
他一进门,就看到常氏泪流满面地坐在那里,手中紧紧攥着一封信笺,心中顿时一沉。
常氏看到儿子之后,将那封信递给了朱雄英。
“英儿,妙锦,妙锦那孩子”
朱雄英皱眉接过了信件。
当他打开看过上面的字迹的时候。
轰!
那上面的内容犹如一道道惊雷,劈在了他的心中。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血液似乎在瞬间冲上头顶,又在瞬间冰冷下去。
稚嫩的小手因为用力过度,捏得信笺边缘发皱,手背青筋暴起。
徐妙锦要被迫嫁给李景隆?
她在求救
她在期盼期盼他当日的维护,并非镜花水月
一股从未有过的滔天怒火,在朱雄英的胸中形成了。
去他妈的规矩!去他妈的权衡!
若是他朱雄英连自己心仪的女子都护不住,若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推入火坑,他这皇长孙当得还有什么意思?
他重生一世,难道还要活得如此憋屈?
朱雄英猛地抬起头,看向了母亲说道:
“母亲!备车!”
“儿臣要出宫!”
“现在!立刻!”
常氏担忧的看着朱雄英问道:
“英儿,你现在出宫要做什么?”
朱雄英看着一脸担忧的母亲,安慰她说道:
“母亲,您放心吧。
我只是去大舅那里,商讨一下事情。”
听到自己儿子不是去魏国公府闹事,而是去自己大哥那里,常氏这才放下心来。
于是让人开始准备车驾,并且拿着她的令牌出宫去了。
毛镶更是提前告知了宫门口的守卫,对于皇长孙的车驾一律不许阻拦。
于是,被禁足的朱雄英一路畅通无阻的朝开平王府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