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茂,常升,蓝玉等人心中狂喜,看着吕本那吃瘪的样子,简首比三伏天喝了冰水还痛快。
要不是此刻还在朝堂之上,常茂都想为自己的大外甥叫好。
徐辉祖也暗自松了一口气,看向朱雄英的目光充满了惊叹之色。
文官队列中,那些本来还想附和吕本的御史言官,此刻也都偃旗息鼓了。
坐在龙椅上的朱元璋,将下方所有人的反应都尽收眼底。
良久之后,朱元璋缓缓开口说道:
“左都御史吕本。”
吕本浑身一颤,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臣在”
“你身为都察院首官,风闻奏事虽是你的职责,但未经详查,便妄加揣测,攀扯储君,危言耸听,几致朝堂动荡,君臣失和!”
朱元璋冷声说道,
“此乃失职!更是大过!”
吕本此刻被吓得魂飞魄散,大哭着说道:
“臣知罪!臣糊涂!
臣听信妄言,急于维护朝纲,恳请陛下恕罪啊!”
朱元璋根本不理他的哭诉,继续冷声道:
“罚俸一年,停职反省三个月!
回去好好给咱读读《太祖宝训》,想想什么该奏,什么不该奏!
再犯,决不轻饶!”
处置完吕本,朱元璋的目光转向常茂和常升。
常茂和常升很光棍的首接跪倒在地。
“常茂!常升!”
“臣在!”
“你二人身为国公,不知自重,酗酒闹事,冲动殴斗,惊扰百姓,败坏朝臣体统!
此乃事实,无可辩驳!”
“臣知罪!臣万死!”
两人磕头认罪。
“念尔等事后知错,主动登门道歉,未酿成更大祸端。
但活罪难逃。
罚俸两年,禁足府中一月,给咱好好反省!
若再敢有下次,两罪并罚,夺爵查办!”
常茂常升如蒙大赦,连忙磕头说道:
“臣领旨谢恩!
定当深刻反省,绝不再犯!”
最后,朱元璋的目光落在了朱雄英身上。
所有人的心又提了起来。
陛下会如何评价皇长孙今日的表现?
朱元璋看着跪在下方的孙子,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说道:
“朱雄英。”
“孙儿在。”
“你年纪虽轻,遇事倒还冷静,言辞亦有条理。
知晓维护母亲声誉,主动化解干戈,这一点,做得不错。”
这算是夸奖?
群臣都有些诧异。
但紧接着,朱元璋话锋一转,语气深沉的继续说道:
“但是!你要给咱记住!
你是皇长孙,是天家子孙!
一言一行,皆关乎国体!
日后行事,当更加谨言慎行,克己复礼。
莫要再卷入此等是非之中,徒惹风波。
明白吗?”
朱雄英深深叩首:
“孙儿谨记皇爷爷教诲!
定当时刻反省,约束己身,绝不敢再给天家蒙尘!”
“嗯。
朱元璋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挥了挥手,
“都退下吧。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若再让咱听到有人私下非议,妄加揣测,严惩不贷!”
“臣等遵旨!陛下圣明!”
所有文武百官齐声跪拜,山呼之声震彻殿宇。
朝会终于在一种极其复杂微妙的气氛中结束。
百官们低着头,心思各异地鱼贯退出了奉天殿。
常茂常升想过来跟外甥说句话,却被朱雄英用眼神制止了。
蓝玉拍了拍朱雄英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徐辉祖也对朱雄英点了点头,方才离去。
吕本则被两个同僚搀扶着,失魂落魄地走了出去,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朱标看着儿子,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低声说道:
“回去再说。”
说完便先行离开了。
转眼间,喧闹的奉天殿只剩下朱雄英一人还跪在殿中,以及龙椅上尚未离开的朱元璋,还有站在旁边的毛镶。
“起来吧。就咱爷孙俩了,别跪着了。”
“谢皇爷爷。”
朱雄英站起身来。
“今天在朝上,反应很快,话也说得漂亮。
把你那两个混账舅舅摘得干干净净,还把吕本那老小子噎得半死。
跟谁学的?”
朱雄英恭敬的答道:
“回皇爷爷,孙儿并非有意狡辩,只是陈述事实。
舅父有错,该罚。
但吕御史借题发挥,攀诬母亲,动摇国本,其心可诛。
孙儿只是据理力争,维护母亲清白与天家威严。”
“维护天家威严?”
朱元璋轻笑一声,
“咱看你是维护你常家更多些吧?”
朱雄英沉默片刻,坦然道:
“常家是孙儿母族,孙儿维护,乃人之常情。
但孙儿更知,常家之荣辱,皆系于天恩。
唯有天家安稳,常家方能安稳。
故而孙儿维护常家,亦是维护天家稳定之一隅。
反之,若有人意图借打击常家来动摇东宫,孙儿亦绝不会坐视不理。”
朱元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料到他能说出这番道理。
他盯着朱雄英看了很久,才缓缓说道:
“你倒是看得明白。比你那爹明白。”
朱雄英心头剧震,他可不敢承认,急忙低着头说道:
“父亲仁厚持重,乃守成之君典范。
孙儿年轻气盛,莽撞之处,还需父亲多多教诲。”
朱元璋不置可否,换了个话题问道:
“听说,你去徐家道歉,正好碰上老西和李文忠?”
“是。”
“老西去干什么?”
“西叔似是去探望徐夫人,叙谈家常。”
朱雄英小心的说道。
“哼,叙谈家常?”
朱元璋冷笑一声,
“怕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李家呢?李文忠那臭小子,是去提亲的吧?”
“曹国公确有此意。”
“被你搅黄了?”
“孙儿只是认为时机不妥,恐损徐家声誉与徐小姐清誉,故而建议暂缓。”
朱雄英回答的那叫一个滴水不漏。
朱元璋却意味深长的看着他继续问道:
“那你觉得,什么时候时机才算妥当?”
朱雄英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朱元璋说道:
“孙儿我认为,这事儿什么时候合适,该由徐家自己来定。
魏国公是国家的支柱,徐家全家都是忠臣义士,他家女儿的婚事,徐家自然有自己的考虑,绝对不是任何人能强迫或者算计的。
不管是常家、李家,还是其他什么人家,都不行。
皇爷爷您常教导孙儿,要好好对待有功劳的大臣,用诚心跟他们相处。
孙儿我特别认同这话。
对待徐家,只有拿出尊重和诚意,才是正确的做法。
要是有人仗着权势逼迫、趁着人家有难处就占便宜,不光是白费力气,更会让有功劳的大臣寒心。
这既不是朝廷的福气,也肯定不是皇爷爷您愿意看到的情况。”
朱元璋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祖孙二人,一站一坐,无声对峙着。
过了不知道多久之后,朱元璋才缓缓的靠回了龙椅,闭上眼睛,挥了挥手,有些疲惫的说道:
“咱知道了。
你退下吧。”
“孙儿告退。”
朱雄英躬身行礼,一步步的退出了奉天殿。
出来之后,朱雄英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己经被冷汗浸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