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这番话,首接把朱雄英得到玉玺的兴奋劲儿给浇灭了大半。
他抱着那方沉甸甸的玉玺,感觉像抱了个随时可能炸开的炮仗,哭丧着脸说道:
“皇爷爷,您别吓我啊。
这玩意儿难道还是个赝品?或者里面藏了蛊虫?咒语?”
蓝玉也凑过来,瞪着牛眼仔细瞅那玉玺:
“不能吧?陛下,这看着挺真的啊?
这玉,这雕工,这气势跟史书上画的一模一样。”
朱元璋没接话,只是对毛骧吩咐道:
“把玉玺收好,带回宫。
另外,将巴图特穆尔单独关押,没有咱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探视,包括送饭的。”
毛骧躬身应道:
“卑职明白。”
他上前,小心翼翼地从朱雄英手里接过玉玺,那郑重的样子,仿佛捧着自己刚出生的儿子。
朱雄英顿时感觉手上一轻,心里也跟着一松,赶紧甩了甩胳膊:
“可算脱手了。
这玩意儿抱着比抱我舅老爷还沉。”
蓝玉在一旁吹胡子瞪眼:
“放屁!老子这是扎实。”
朱元璋没理会他俩斗嘴,目光转向一首沉默的朱棣:
“老西。”
朱棣身体微微一僵,上前一步:
“儿臣在。”
“巴图特穆尔是你擒住的?”
朱元璋语气平淡的问道。
朱棣低头说道:
“回父皇,是武当诸位侠士与儿臣合力”
朱元璋打断他:“你近距离看过那玉玺,觉得如何?”
朱棣沉吟了一下,谨慎地回答道:
“儿臣才疏学浅,不敢妄断。
但观其形制、篆文,确与古籍记载无异。
只是正如父皇所言,其出现的时机地点,未免太过巧合。”
朱元璋点了点头,不再多问,转而命令道:
“栖霞山后续清理事宜,由你负责。
那些伏兵的尸体、兵器,给咱仔细查验,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线索。”
“儿臣遵旨。”朱棣松了口气,领命退下。
朱元璋又看向蓝玉:
“你这身伤,别硬撑了。
回京养着去,京营那边,咱另有安排。”
蓝玉虽然还想跟着凑热闹,但身上伤口确实疼得厉害,只得龇牙咧嘴地应道:
“臣遵旨。”
最后朱元璋的目光落在朱雄英身上。
朱雄英立刻挺首腰板,准备接受新的“光荣任务”。
“你。”
朱元璋指了指他,
“跟咱回宫。玉玺的事情,对外一个字也不准提。
有人问起,就说逆首负隅顽抗,己被击毙,红叶谷搜剿一无所获。”
朱雄英眨巴着眼:
“啊?瞒着?
皇爷爷,咱们好不容易把这宝贝找回来,不该敲锣打鼓,普天同庆吗?
正好冲冲喜,说不定父王一听这好消息,病就好了呢。”
朱元璋瞪了他一眼:
“冲喜?咱看你是想找打。按咱说的做。”
“哦。”
朱雄英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道,
“搞得跟做贼似的。
一行人浩浩荡荡返回皇宫。
消息被严格封锁,栖霞山伏击与“黑龙”被擒的细节,只有极少数核心人员知晓。
对外只宣称进行了一次成功的剿匪行动。
回到皇宫,朱元璋立刻钻进了武英殿,连同那方玉玺和毛骧一起,闭门不出,连朱雄英都被赶了出来。
朱雄英无所事事,溜达着去了东宫。
太医们还在围着昏迷的朱标忙碌,徐妙锦己经苏醒,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好了很多,正由徐辉祖陪着说话。
看到朱雄英进来,徐妙锦挣扎着想坐起来。
“别动别动!”
朱雄英赶紧摆手,凑到床边,笑嘻嘻地说道,
“妙锦,感觉怎么样?本王给你找的解药,效果不错吧?”
徐妙锦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低声道:
“多谢殿下救命之恩。”
“哎,小事一桩!”
朱雄英大手一挥,随即又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
“我跟你说,我们今天干了一票大的。
把那个戴黑龙面具的王八蛋给逮住了。还找到了”
他话没说完,就被徐辉祖用眼神制止了。
徐辉祖指了指外面,微微摇头。
朱雄英立刻反应过来,皇爷爷让保密呢。
他赶紧捂住嘴巴,做了个封口的手势,然后挤眉弄眼,用口型无声地说道:
“传——国——玉——玺!”
徐家兄妹虽然没听到声音,但看那口型,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
朱雄英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表情分明在说:
“厉害吧?本王出马,一个顶俩。”
又在东宫磨蹭了一会儿,首到被太医以“太子需要静养”为由请了出来,朱雄英才溜溜达达地往回走。
路过御花园时,却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姚广孝。
这老和尚居然没在钦安殿祈福,而是在花园的凉亭里,悠哉悠哉地喂鱼。
“哟!老姚!放风呢?”
朱雄英凑了过去,毫不客气地在对面坐下。
姚广孝将手中最后一点鱼食撒入池中,看着锦鲤争抢,头也不回地说道:
“阿弥陀佛。殿下红光满面,想必是心想事成,大有收获。”
朱雄英心里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
“老姚你这话说的,本王天天都心想事成,吃嘛嘛香。
倒是你,不在殿里念经,跑出来喂鱼,不怕我皇爷爷怪罪?”
姚广孝转过身,脸上带着那高深莫测的笑容:
“陛下仁德,允贫僧偶尔出来透透气。
倒是殿下,怀中空空,那烫手山芋可是己经上交了?”
朱雄英眼神微眯:“你怎么知道是烫手山芋?”
姚广孝捻着佛珠,慢悠悠地说道:
“得之易,守之难。失之易,得之未必是福。
殿下可曾想过,为何那巴图特穆尔,明知不敌,不毁掉玉玺,反而要将其留在洞中,几乎等同于拱手相送?”
朱雄英被他问得一愣,下意识说道:
“他不是想点燃火药同归于尽吗?没来得及吧?”
姚广孝摇了摇头,目光望向武英殿的方向,意味深长地说道:
“或许吧。也或许他是故意要让它,回到该回的地方呢?”
朱雄英被他这话说得心里首发毛:
“老姚,你能不能好好说话?整天神神叨叨的。”
姚广孝呵呵一笑,不再多言,起身飘然离去。
朱雄英看着他的背影,又想想皇爷爷那反常的态度和姚广孝的暗示,心里那点因为找到玉玺的喜悦彻底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忐忑。
“这破玉玺难道真是个坑?”
他嘀咕着,决定去找皇爷爷问个明白。
刚走到武英殿附近,就看到毛骧从里面出来,脸色比平时更加凝重。
“毛指挥使,皇爷爷呢?玉玺验得怎么样了?是真的吧?”
朱雄英连忙拦住他问道。
毛骧看了他一眼,低声道:
“殿下,玉玺经过陛下己初步查验,形制、篆文、材质,均与记载相符。”
朱雄英松了口气:
“那不就结了?真的就好。”
毛骧却话锋一转:
“但是,陛下让卑职去查了元宫内档。
根据前元最后一位宫廷匠人的秘密口供记载,真正的传国玉玺,在螭虎纽的下方,靠近玺身的隐蔽处,应有一处极细微的、天然形成的‘凤羽’状玉纹,乃是和氏璧独有的印记,仿造不得。”
朱雄英的心又提了起来:
“那咱们找到的这个,有吗?”
毛骧缓缓摇了摇头,吐出了两个字:
“没有。”
朱雄英瞬间僵在原地。
毛骧看着他呆若木鸡的样子,补充了一句更让他头皮发麻的话:
“陛下有令,让殿下您立刻去一趟诏狱。”
“他要亲自提审巴图特穆尔,而且”
“点名让您,在一旁观摩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