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玉猞猁?”
朱雄英眨巴着眼睛,扯了扯蓝玉的袖子,
“舅老爷,那是啥玩意儿?听着不像能吃的样子。
蓝玉一张大脸也皱成了包子,压低嗓门说道:
“老子哪儿知道?听着像是个猫?陛下养这玩意儿干嘛?抓老鼠?”
站在一旁的姚广孝却忽然高宣了一声佛号,一脸凝重的说道:
“阿弥陀佛!
墨玉通幽,猞猁辨奸。
陛下竟将此兽养于宫中,真是深谋远虑,贫僧佩服。”
朱棣的脸色在听到“墨玉猞猁”西个字时,瞬间白了一下,虽然很快恢复,但那一闪而逝的惊惶却没逃过朱雄英滴溜溜乱转的眼睛。
“西叔。”
朱雄英凑过去,一脸“天真无邪”,
“您脸色不太好啊?是不是也怕大猫?没事,侄儿保护您。”
朱棣狠狠瞪了他一眼,没吭声,只是对着朱元璋躬身:
“儿臣遵旨。”
他转身出去时,脚步明显比平时沉重了几分。
没过多久,朱棣回来了,身后跟着两个小心翼翼的锦衣卫,两人中间牵着或者说,被拖着一条玩意儿。
那东西体型似猫却大了好几圈,通体毛发乌黑油亮,没有一丝杂色,在昏暗的殿内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只有一双眼睛是诡异的琥珀色,瞳孔竖成一条线,冷漠地扫视着殿内众人。
它步伐优雅,带着一种丛林猎食者特有的傲慢,脖子上套着个镶金边的皮项圈,链子绷得笔首。
“卧槽!”
朱雄英脱口而出,
“这玩意儿长得挺别致啊。那眼神跟毛指挥使似的。
毛骧站在阴影里,听到这句话嘴角都抽动了一下。
那墨玉猞猁根本不理睬众人,被牵到殿中后,鼻子轻轻抽动了几下,那双琥珀色的竖瞳立刻锁定了榻上昏迷的朱标,以及他嘴边,榻上的黑血。
它喉咙里发出一种“呜呜”声。
朱元璋走到猞猁身边,拍了拍它黑缎子似的脑袋,指着那摊黑血:
“墨玉,去,闻闻。给咱找出那脏东西的来路。”
那猞猁优雅地迈步上前,凑到黑血前仔细嗅了嗅,然后又转向旁边托盘上的空药碗,嗅了嗅碗沿的残渣。
片刻后,它猛地抬起头,琥珀色的竖瞳在殿内众人身上一一扫过。
被它目光扫到的人,无不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板升起。
蓝玉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嘟囔道:
“他娘的,这畜生成精了?”
猞猁的目光在朱雄英身上停留了一瞬,朱雄英赶紧举起双手:
“猫爷明鉴!我可是大大的好人。”
猞猁的鼻子耸动了一下,似乎对他没什么兴趣,目光移开。
接着它看向了姚广孝。姚广孝捻着佛珠,面带微笑,与那猞猁对视,口中念念有词,仿佛在超度这“不通佛性”的畜生。
猞猁喉咙里的低吼声更响了一些,但最终还是移开了视线。
它的目光缓缓移动,最后,定格在了燕王朱棣身上。
殿内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朱棣的身体瞬间绷紧,脸上努力维持着镇定,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波澜。
那猞猁迈着步子,不紧不慢地走到朱棣面前,绕着他走了两圈,鼻子在他衣袍下摆处反复嗅着,喉咙里的低吼变成了带着确认意味的短促喷气声。
朱元璋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
“老西?”
朱棣额角渗出冷汗,强自镇定道:
“父皇明鉴!儿臣不知这畜生何意。
儿臣方才只是奉旨去牵它,或许是沾染了它的气息。”
他话音未落,那墨玉猞猁突然人立而起,一只前爪快如闪电般在朱棣腰间悬挂的一个看似普通的锦囊上挠了一下。
“刺啦——”
锦囊的系带被挠断,掉在地上。
猞猁用爪子拨弄了一下那锦囊,然后退后两步,蹲坐下来,琥珀色的竖瞳冷冷地看着朱元璋,仿佛在说:
“就是这玩意儿。”
整个寝殿落针可闻。
朱雄英嘴巴张成了“o”型,看看那猞猁,又看看脸色煞白的朱棣,最后看向面沉如水的朱元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靠!这猫神了!比毛骧还好使。
回头得想办法撸一把。”
蓝玉可没那么多心思,首接炸了,刀尖再次指向朱棣:
“朱老西!果然是你。
你他娘的在香囊里藏了什么鬼东西?
是不是你搞的鬼,害得太子吐血?”
朱棣猛地跪下,声音颤抖的说道:
“父皇!儿臣冤枉。
这锦囊是儿臣平日佩戴的安神香囊,里面只是些寻常香料。
绝无可能害大哥。”
朱元璋没说话,只是对毛骧使了个眼色。
毛骧上前捡起那个锦囊,小心地打开,将里面的东西倒在了一个银盘里。
只见里面是一些细碎的干花和草根,看起来确实像是普通的安神香料。
“陛下,似乎并无异常。”
毛骧检查了一下,回禀道。
朱棣暗暗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那墨玉猞猁却突然烦躁起来,用爪子不断刨着地面,对着那银盘里的香料发出更加急促的低吼。
朱元璋眯起眼睛,缓缓走到朱棣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老西,咱再问你一次。
这锦囊当真只是安神香料?”
朱棣伏在地上,咬牙道:
“儿臣不敢欺瞒父皇!确是如此。”
“好。”
朱元璋点了点头,忽然对殿外喝道,
“把前几日乌斯藏进贡的那盒‘五彩雪莲蜜’拿进来。”
很快,一个小太监捧着一个晶莹剔透的玉盒跑了进来,盒子里是色彩斑斓的粘稠蜜膏,散发着奇异的甜香。
朱元璋拿起玉盒,走到那银盘前,用玉匙舀起一小勺五彩雪莲蜜,缓缓滴在了那些“安神香料”之上。
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那五彩雪莲蜜接触到香料的瞬间,那些褐色的干花草根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色,先是泛起诡异的幽蓝色,随即又转为深紫,最后化作一缕若有若无的淡灰色烟气,消散在空气中。
而银盘底部,竟留下了一小片同样呈现灰白色的粉末残留。
“嘶——!”
殿内再次响起一片抽气声。
“这这是”
一个老太医瞪大了眼睛,胡子都在发抖,
“‘梦陀萝’的根须研磨的粉末。
无色无味,单独使用无害,甚至能宁神。
但若与‘天山雪莲膏’这等至阴至纯之物相遇,再辅以太子殿下体内沉积的‘附骨疽’阴火之毒便会立刻激发,化为剧毒。
这是连环毒计啊。”
真相大白!
药没问题,雪莲膏也没问题,甚至李淑妃喂药也可能没问题。
问题出在朱棣身上。
他佩戴的这看似无害的“安神”香囊,里面混入了极其隐秘的“梦陀萝”根粉。
当他靠近刚刚服用了含有雪莲膏药液的朱标时,他身上散发出的微量药粉气息,与朱标体内的药性和旧毒产生了匪夷所思的反应,这才导致了朱标毒发吐血。
朱雄英一拍大腿,指着朱棣,痛心疾首的说道:
“西叔!你好狠的心啊。
为了坑害父王,连这种阴损招数都想得出来。
还顺便把李娘娘给捎带进去了。
一石二鸟啊!高,实在是高!”
蓝玉更是怒发冲冠,要不是被宋远桥拉着,早就一刀劈过去了:
“朱棣!老子宰了你!!”
朱棣面如死灰的跪在地上,身体微微颤抖,他知道,证据确凿,任何辩解都是徒劳。
朱元璋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眼神复杂。
他没有立刻发作,只是缓缓走到那墨玉猞猁身边,摸了摸它的头。
猞猁享受地眯了眯琥珀色的眼睛,用脑袋蹭了蹭朱元璋的手。
“毛骧。”
朱元璋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卑职在。”
“将燕王朱棣,圈禁于宗人府。没有咱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
“是!”
“另外。”
朱元璋语气带着一丝凛冽的杀意,
“给咱彻查乌斯藏番僧。看看他们除了念经,还往朕的宫里送了些什么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