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炮?他娘的!怎么又是火炮?”
蓝玉听到消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一把揪住那小太监的衣领,
“你看清楚了?真是火炮?不是过年放的烟花?”
小太监吓得脸都白了,结结巴巴的说道:
“回国公爷!千真万确!
是城防司的人先发现的,说那船吃水极深,遮盖得严严实实,偷偷卸货时露了馅,看着比咱们军中的家伙还要粗壮几分。
比军中的还粗壮?
众人闻言,脸色都变了。
大明工部督造的火炮规制都有定数,这来历不明的火炮,其来源和目的,细思极恐。
朱雄英眉头紧锁,感觉脑子里的乱麻又多了一团。
徐达遗留的火炮在沈荣手里,朝廷的火炮各有调拨记录,这批突然冒出来的难道真是北元或者圣火教搞来的?
他们想用火炮在南京城里搞事?这胆子也太大了吧。
“舅老爷!我们必须去看看。”
朱雄英当机立断的说道。
“看?怎么看?”
蓝玉烦躁地抓着头,
“现在全城戒严,咱们这么大张旗鼓地跑去码头,不是告诉所有人咱们得到消息了吗?”
朱雄英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咱们不首接去码头。
咱们去求见皇爷爷!就说咱们担心京城防务,主动请缨协助城防司巡查。”
蓝玉一愣,随即抚掌大笑:
“哈哈哈!好小子!这借口找得好。
走走走!老子倒要看看,是哪路神仙敢在老子眼皮子底下玩炮。”
两人立刻动身,再次求见朱元璋。
朱元璋听到他们的请求,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瞥了朱雄英一眼:
“哦?担心京城防务?想帮着巡查?”
朱雄英硬着头皮,一脸忧国忧民的说道:
“是的,皇爷爷!
孙儿听闻似乎有不明身份之人潜入京城,心中不安。
舅老爷久经沙场,对军械熟悉,或能帮上忙。”
朱元璋沉默了片刻,就在朱雄英以为他要拒绝时,他却缓缓点了点头:
“既然你们有这份心,那就去吧。
毛骧,你带一队人,陪着凉国公和皇长孙,去码头看看。”
“臣,遵旨。”
毛骧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走出,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有了朱元璋的旨意,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了宫,首奔城南旧秦淮河码头。
码头上果然一片混乱。
城防司的兵丁将一片区域封锁得水泄不通。
河岸边停着一艘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货船,但甲板上被掀开的油布下,露出的几根黝黑粗壮的炮管。
“让开!让开!凉国公和皇长孙殿下奉旨巡查。”
毛骧上前,亮出令牌,城防司的将领连忙躬身让路。
蓝玉一个箭步冲上船,围着那几门火炮转了两圈,又是摸又是敲,脸色越来越凝重。
“他娘的。”
蓝玉骂了一句,转头对朱雄英和毛骧说道,
“这不是北元那帮穷鞑子能造出来的东西。
看这铸炮的工艺,这钢材的成色,倒像是工部最新的‘洪武西式’试验品。
老子前阵子才在军器监见过图纸。”
工部的试验品?
众人皆惊!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批火炮,很可能不是从外面运进来的,而是从大明内部流出去的。
甚至可能就出自工部军器监。
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能把工部严格管控的最新型试验火炮偷偷运出来?
朱雄英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
难道工部也被渗透了?这幕后黑手的能量,未免也太可怕了。
毛骧上前仔细检查了炮身,在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发现了一个被刻意磨平但仍留有痕迹的编号。
他拿出随身携带的一个小本子对照了一下。
“回国公爷,殿下。”
毛骧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
“根据编号记录,这批火炮确是一个月前,工部批准拨给锦衣卫用于特殊勤务的那一批。”
锦衣卫?
所有人都愣住了。
搞了半天,这神秘的火炮竟然是锦衣卫自己的东西?
那为什么会鬼鬼祟祟地出现在这码头上?还被人当成“可疑物品”给举报了?
毛骧似乎也有些意外,他挥手招来负责此处的锦衣卫小旗官,冷声问道:
“这是怎么回事?这批火炮为何会在此处?”
那小旗官一脸茫然:
“回大人,卑职不知啊。
这批火炮前几日确实由北镇抚司调用,说是执行秘密任务,但具体去向,卑职级别低微,无从得知。
今日出现在此,卑职也觉蹊跷。”
北镇抚司调用的?执行秘密任务?
然后莫名其妙出现在了这码头上,还被城防司发现了?
朱雄英和蓝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不可思议。
这事也太诡异了吧?怎么看都像是一个故意设计的局。
是谁设计的?目的又是什么?
朱雄英脑中飞快运转。
故意让锦衣卫的火炮暴露?是为了栽赃锦衣卫?还是为了把水搅浑,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他忽然想起姚广孝的纸条——“黑龙将出”。
难道这就是“黑龙”出手的前兆?
用这种方式,把锦衣卫,甚至可能把毛骧都拖下水扰乱视线,方便他进行真正的行动?
“毛指挥使。”
朱雄英看向毛骧试探着问道,
“此事您怎么看?”
毛骧面无表情地收起小本子,淡淡说道:
“此事蹊跷,卑职会立刻回禀陛下,并彻查北镇抚司。
在查明真相前,还请殿下和国公爷暂时保密。”
他的反应平静得有些过分,仿佛早有预料。
朱雄英心中疑窦更深,但眼下也只能点头:
“那是自然。”
回宫的路上,气氛异常沉默。
蓝玉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低声骂道:
“他娘的!老子算是看明白了。
这南京城里就没一个好人。
全他娘的在演戏!连毛骧那家伙都古里古怪的。”
朱雄英叹了口气,感觉心累无比。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下棋的人,现在却感觉自己更像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被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拨弄着。
“舅老爷,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闲着啊。”
朱雄英苦笑道,
“这边玉玺的事情刚被皇爷爷按下,那边就冒出个火炮事件。
这是逼着我们继续陪他们玩下去。”
蓝玉眼中凶光一闪:
“玩?老子陪他们玩到底。看谁先玩死谁。”
回到东宫,朱雄英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又一名小太监匆匆送来一个密封的信函。
“殿下,这是燕王府派人送来的,说是道衍大师给您的谢礼。”
姚广孝的谢礼?谢什么?谢自己陪他下了这盘乱七八糟的棋?
朱雄英疑惑地打开信函,里面没有信件,只有一张药方。
一张字迹娟秀,成分复杂,看起来像是治疗某种沉疴痼疾的解毒药方。
而在药方的末尾,用一种特殊的朱砂,标注着几味药材的用量和煎服方法,旁边写了一行小字:
“附骨疽,阴火毒,非此方不能解其根。
然,药引难求,或在宫闱深处。”
这是治疗“附骨疽”的完整药方?
姚广孝竟然把徐达手札里缺失的内服部分补全了?
他这是什么意思?
先是送来外敷的“幽冥苔”,现在又送来内服的完整药方。
他难道真想救父王?
可如果他真想救人,为何不早点拿出来?为何要绕这么大圈子?
还是说这药方本身,也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朱雄英拿着那张薄薄的药方,感觉重逾千斤。
这上面写的可能是救父王的唯一希望,但也可能是姚广孝递过来的又一瓶裹着糖衣的毒药。
用,还是不用?
他抬头望向窗外,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血色。
南京城的天空从未像此刻这般,让人感到如此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