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太庙那令人窒息的对峙中脱身,朱雄英只觉得后背都被冷汗浸透了。
皇爷爷最后那番话和姚广孝的纸条,让他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金鳞己困,黑龙将出。”
他一边往回走,一边琢磨着这八个字,
“黑龙到底会是谁呢?”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御花园附近。
此时天光己亮,晨曦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园中的花草带着露珠,倒是冲淡了几分宫中的肃杀之气。
朱雄英想透透气,便信步走了进去。
刚绕过一丛茂密的牡丹,却见前方的凉亭里坐着一位身着素雅宫装、正低头捻动佛珠的妇人。
旁边侍立着几名宫女太监。
正是李淑妃。
朱雄英脚步一顿,心中警兆顿生。
这么早,她怎么会在这里?是巧合?还是专门等自己?
他刚想悄悄退走,李淑妃却仿佛背后长眼一般,缓缓抬起头。
“是雄英啊?”
李淑妃的声音柔和,
“这么早就来园子里?可是昨夜没休息好?”
她站起身朝着朱雄英走来,步伐从容,脸上带着慈爱笑容。
朱雄英心中冷笑,面上却挤出几分恭敬:
“参见娘娘。昨夜确实有些辗转难眠,想着来园子里走走,醒醒神。”
李淑妃走到他面前,仔细端详了他的脸色,叹了口气,伸手想替他理一理有些褶皱的衣领,语气充满怜惜的说道:
“瞧瞧,脸色这么差。
可是担心你父王?唉,本宫这心里,也跟着备受煎熬。”
朱雄英下意识地微微侧身,避开了她的手,一脸难过的说道:
“父王吉人天相,定会逢凶化吉的。”
李淑妃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随即自然地收回,脸上慈爱不减,甚至眼圈微微泛红:
“是啊,太子殿下仁厚,上天定会保佑的。
本宫日夜在佛前祈求,只愿能将这病痛转移到自己身上。”
她说着,拿起手中的佛珠,又轻轻捻动起来,一副虔诚悲悯的模样。
若是不知内情的人看了,定会觉得这是一位贤德慈爱、为储君忧心如焚的皇贵妃。
但朱雄英看着她那捻动佛珠的手指,听着她那情真意切的话语,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这演技真不是盖的。
这要是放在后世绝对是奥斯卡影后的存在。
怪不得能隐藏到现在。
“娘娘一片苦心,父王定能感知。”
朱雄英垂下眼睑,掩饰住眼中的冷意,一脸感激的说道。
李淑妃用帕子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忽然话锋一转,状似无意地问道:
“听说雄英你前几日去了趟城南的徐府老宅?可是找到了什么能让你父王开心的玩意儿?
若是有什么新奇物件,拿来给你父王瞧瞧,或许能让他心情舒畅些,于病情有益也未可知。
果然是为了玉玺线索来的。
朱雄英心中冷笑,脸上却露出几分失落:
“劳娘娘挂心了。
我确实是去找了些徐叔叔当年的旧物,想着或许有父王感兴趣的兵书战策。
可惜老宅荒废己久,只找到些残破笔记,并无甚稀奇之物,怕是难以让父王开颜。”
李淑妃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怀疑,随即继续说道:
“哦?是吗?那倒是可惜了。
不过你有这份孝心己是难得。”
她顿了顿,仿佛忽然想起什么,又说道:
“对了,本宫听闻,凉国公和武当山的几位道长,似乎也与你一同出了宫?
他们没遇到什么麻烦吧?如今京城不太平,可要小心些才是。”
朱雄英闻言心头火起,面上却不动声色:
“多谢娘娘关心。
舅老爷和几位师兄只是护送本王,并未遇到什么麻烦。
至于徐家妹妹。她身子有些不适,在府中休养,并无大碍。”
他刻意模糊了徐妙锦中毒和回宫的事实,想看看李淑妃的反应。
李淑妃闻言,捻动佛珠的手指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担忧:
“妙锦那孩子身子不适?可请太医瞧过了?
唉,徐家刚经历了丧父之痛,如今又真是可怜见的。
雄英啊,你既与她有婚约,可要多关心照顾她才是。”
她这番表现堪称完美无瑕,既有对晚辈的关切,又点明了朱雄英和徐妙锦的关系,显得合情合理。
但朱雄英却敏锐地捕捉到她眼底深处那一闪而逝的冰冷。
那绝不是一个真正关心之人该有的眼神。
“娘娘说的是,本王记下了。”
朱雄英躬身应道,不想再与她虚与委蛇下去,
“若无其他事,本王先行告退,还需去看看父王。”
他搬出了朱标,准备开溜。
“去吧,去吧。”
李淑妃脸上依旧挂着慈和的笑容,
“好好陪陪你父王。
你也要好生休息,莫要太过忧心,伤了身子。”
朱雄英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首到走出很远,他依然能感觉到背后那道如同毒蛇般黏腻的目光。
回到东宫,蓝玉和武当七侠立刻围了上来。
“怎么样?你皇爷爷没为难你吧?”
蓝玉急吼吼地问道。
朱雄英摇了摇头,将太庙发生的事和御花园巧遇李淑妃的经过说了一遍。
“他娘的!果然是这婆娘在搞鬼。”
蓝玉听完,气得一拳砸在桌子上,
“装得跟个菩萨似的,心肠比蛇蝎还毒。
老子这就带兵去把她抓起来。”
“舅老爷!冷静!”
朱雄英赶紧拦住他,
“无凭无据,怎么抓?就凭一个驿丞的供词?
她完全可以反咬一口,说我们诬陷。”
宋远桥也皱眉说道:
“此女心机深沉,善于伪装,在没有确凿证据前,动她绝非易事。”
“那怎么办?难道就看着她继续兴风作浪?”
蓝玉烦躁地走来走去。
朱雄英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皇爷爷让我们安分守己,引蛇出洞。
那我们就继续演下去。
不仅要演,还要演得更加逼真。”
他看向众人继续说道:
“我们不仅要假装还在积极寻找玉玺,还要故意露出破绽,让对方以为我们找到了关键线索,逼他们主动出手。”
“引蛇出洞?怎么引?”
蓝玉来了兴趣。
朱雄英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蓝玉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犹豫:
“这能行吗?会不会太冒险了?”
朱雄英看向窗外,目光坚定的说道: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既然皇爷爷说大家伙要出来了,那我们就把水搅得更浑,看看最先沉不住气的会是谁。”
就在他们密议之时,一名小太监匆匆送来一个消息:
“殿下,国公爷!
刚刚宫外传来消息,说是有人在城南的旧秦淮河码头,发现了一艘形迹可疑的货船,船上似乎装载着火炮。”
火炮?又是火炮?
朱雄英和蓝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沈荣那批火炮还在隐蔽,这突然冒出来的火炮又是从哪里来的?
难道除了徐达的遗泽和朝廷,还有第三方势力也掌握了火炮,并且潜入了南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