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夜色未褪,朱雄英一行人带着昏迷的徐妙锦、凭借朱棣提供的腰牌,再次从角门溜回了皇宫。
回到东宫,天边己泛起鱼肚白。
将徐妙锦安顿好,派了可靠的宫人和武当七侠中的殷梨亭、莫声谷轮流看守,朱雄英顾不上休息,立刻被朱元璋派来的人请去了武英殿。
殿内,朱元璋依旧坐在那张龙椅上,仿佛一夜未眠,眼神比昨夜更加锐利。
“回来了?”
朱元璋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收获不小?”
朱雄英心里一紧,果然皇爷爷什么都知道。
他不敢隐瞒,将昨夜徐府老宅的遭遇,徐妙锦中毒、姚广孝赠药、驿丞供出吕氏、以及圣火教神秘人送来地图等事,原原本本地禀报了一遍,并将徐达手札和那张地图呈了上去。
朱元璋静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首到朱雄英说完,他才缓缓拿起那张圣火教地图,仔细端详。
“旧时王谢堂前燕?”
朱元璋喃喃重复着驿丞透露的诗句,目光在地图上游移,最终定格在皇宫区域某个被特殊标记的点上,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好一个灯下黑。”
朱元璋将地图扔在御案上,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
“这帮贼子,倒是会选地方。”
朱雄英忍不住问道:
“皇爷爷,这地图指示的真是传国玉玺的所在?”
“是,也不是。”
朱元璋的回答一如既往地让人捉摸不透,
“地方可能是对的,但这地图
哼,不过是别人想借你的手,去替他们蹚雷罢了。
他看向朱雄英问道:
“你觉得圣火教那群藏头露尾的东西,会这么好心地帮你找到玉玺?”
朱雄英摇头说道:
“孙儿也觉得这是个陷阱。
但他们为何要多此一举?他们自己去找不是更好?”
“因为他们找不到,或者不敢自己去找。”
朱元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那地方必然有连他们都忌惮的机关或者守卫。
他们想让你先去试水,若能成功取出玉玺,他们再半路截胡。
若你失败了,死了,对他们也没损失,还能顺便除掉你这个眼中钉。”
朱雄英听得后背发凉,这帮人的心也太黑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不去管它?”
“不!”
朱元璋断然道,
“要去!而且要大张旗鼓地去。”
“啊?”朱雄英懵了,“明知是陷阱还去?”
“既然是陷阱,那就有下饵的人。”
朱元璋站起身,踱步到朱雄英面前,眼中闪烁着老谋深算的光芒,
“他们想钓鱼,咱就给他们钓。
不过钓上来的会是什么,可就由不得他们了。”
他压低声音对朱雄英吩咐道:
“你立刻放出风声,就说你在徐府找到了关键线索,己经掌握了传国玉玺的确切下落,不日将亲自前往取宝。”
朱雄英瞪大了眼睛:
“皇爷爷,这不是把自己当活靶子吗?”
“就是要当活靶子。
朱元璋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露出一丝狡黠,
“不仅要当,还要当得轰轰烈烈。
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你身上。
让他们以为,玉玺唾手可得。”
“然后呢?”朱雄英还是不明白。
“然后?”
朱元璋嘿嘿一笑,
“然后咱就看看,都有哪些牛鬼蛇神会忍不住跳出来。
到时候,自然会见分晓。”
朱雄英恍然大悟。
皇爷爷这是要玩一手,把隐藏在暗处的敌人全都引到明处,一网打尽。
高!实在是高!
就是有点费孙子。
“孙儿明白了!”
朱雄英虽然觉得风险很大,但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孙儿这就去办。”
“等等。”
朱元璋叫住他,从袖中取出一个看似普通的玉佩,递给朱雄英,
“拿着这个。关键时刻,或许能保你一命。
记住,演戏要演全套,但自己的小命更要紧。”
朱雄英接过玉佩,入手温润,似乎并无特别之处,但他知道皇爷爷给的东西绝不会简单,郑重地收好。
接下来的两天,南京城内暗流涌动。
皇长孙在徐府老宅找到传国玉玺关键线索,即将亲自取宝的消息,通过各种渠道迅速传开。
一时间,各方势力闻风而动。
燕王府内,朱棣听着属下的汇报,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看不出在想什么。
坐在他对面的姚广孝,依旧是一副古井无波的表情,只是捻动佛珠的速度似乎微微快了一丝。
东宫某处隐秘的殿宇,李淑妃听到心腹太监的密报,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颤,溅出几滴茶水,她强作镇定地挥退了宫人,眼神中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和一丝贪婪。
某些看似普通的宅邸、商铺内,也有人借着各种掩护,秘密传递着消息,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息。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朱雄英,则按照朱元璋的指示,开始积极筹备取宝事宜。
他煞有介事地调阅宫内旧档,询问老太监前朝宫殿布局,甚至还让赵虎去准备什么探墓的工具,搞得像真的一样。
蓝玉和武当七侠看得一愣一愣的,不明白这小子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英儿,你他娘的真要去找那什么玉玺?”
蓝玉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问道,
“那玩意儿就是个烫手山芋。谁碰谁倒霉!”
朱雄英嘿嘿一笑,凑到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蓝玉先是愕然,随即脸上露出兴奋又狰狞的笑容,狠狠一拍朱雄英的肩膀:
“他娘的!还是陛下够狠。
老子喜欢!
行!这戏,舅老爷陪你演。”
武当七侠得知计划后,虽然觉得冒险,但也表示会全力配合护他周全。
这天下午,朱雄英正在研究那张圣火教地图,一名小太监送来一个食盒,说是燕王府送来的点心,给殿下补充体力。
朱雄英打开食盒,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糕点和一枚折叠起来的纸条。
他不动声色地拿起纸条,展开一看,上面是朱棣那刚劲有力的笔迹:
“今夜子时,太庙偏殿,有事相商,关乎玉玺与东宫安危。独自前来。”
朱棣约他见面?还是在供奉祖宗牌位的太庙?
而且涉及玉玺和东宫安危?
朱雄英心中警铃大作。
这又是唱的哪一出?鸿门宴?还是朱棣也想趁机做点什么?
去?还是不去?
他看着纸条,又想起姚广孝那高深莫测的样子和朱元璋引蛇出洞的计划,一咬牙。
去!为什么不去?
正好看看这位西叔,到底想玩什么花样。
他将纸条在蜡烛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夜色渐深,子时将至。
朱雄英借口要夜观星象,只带了赵虎一人,朝着皇宫西北角的太庙方向走去。
太庙周围守卫森严,但朱雄英亮出身份,说是奉旨夜祭,守卫虽然疑惑也不敢阻拦。
走进庄严肃穆的太庙范围,一种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
供奉着朱家列祖列宗牌位的主殿在夜色中如同巨大的黑影,寂静无声。
朱雄英让赵虎在偏殿外等候,自己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偏殿那扇沉重的木门。
殿内只点着几盏长明灯,光线昏暗,香烟缭绕。
一个身影,背对着他,站在历代皇帝的画像前,正是燕王朱棣。
听到开门声,朱棣缓缓转过身。
他穿着一身常服,脸上带着一种朱雄英从未见过的凝重。
“西叔。”
朱雄英率先开口,
“我来了。不知西叔深夜相召,所为何事?”
朱棣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目光锐利地打量着他。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雄英,你真的找到传国玉玺的线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