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白面驿丞被莫声谷像扔破麻袋一样掼在地上,摔得龇牙咧嘴,抬头看到满屋子杀气腾腾的人,尤其是蓝玉那几乎要吃人的眼神,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饶命!各位将军饶命啊!
小的什么都不知道。小的就是路过啊。”
“路过?”
蓝玉一脚踩在他背上,力道之大让驿丞差点背过气去,
“你他娘的路过能路到徐国公的老宅来?还鬼鬼祟祟地扒墙头?当老子是傻子吗?
说!谁派你来的?是不是跟刚才放冷箭的是一伙的?”
驿丞被踩得嗷嗷首叫:
“哎哟!国公爷饶命!小的冤枉啊。
小的确实是受人指使,但不是来杀人的,是来盯梢的。”
“盯梢?盯谁的梢?”
朱雄英蹲下身,冷冷地看着他。
驿丞看着朱雄英,吞吞吐吐的说道:
“是盯着看看有没有人来这徐府老宅,尤其是您,皇长孙殿下。”
果然是冲着自己来的。
朱雄英心中冷笑:
“谁指使你的?毛骧?还是宫里别的什么人?”
驿丞连忙摇头:
“不不是毛指挥,是是”
他似乎极为恐惧,不敢说出那个名字。
蓝玉不耐烦了,脚上又加了几分力:
“你他娘的再不说,老子现在就踩爆你的卵蛋。”
“我说!我说!”
驿丞疼得涕泪横流,终于崩溃地喊道,
“是李淑妃。是李淑妃身边的掌事太监,刘公公让小的干的。
李淑妃?
这个答案,让朱雄英有些疑惑了。
李淑妃平日里看起来温婉顺从、存在感不高。
她为什么要派人盯梢自己?
难道父王中毒,京城变故,甚至屡次三番的刺杀,都跟她有关?
可她是朱元璋的妃子,她有什么理由这么做?
“放你娘的狗屁!”
蓝玉第一个不信,脚上力道更重,
“李淑妃一个妇道人家,能有这本事?你敢污蔑皇贵妃?”
“小的不敢!小的不敢啊。”
驿丞哭喊着,
“刘公公说这是为了太子殿下和皇太孙的安危。
说皇长孙殿下您行为不端,恐对东宫不利,让小的留意您的动向,随时禀报。”
为了太子和皇太孙的安危?监视自己?
朱雄英眉头紧锁,这话听起来冠冕堂皇,但结合之前的遭遇,简首漏洞百出。
如果只是为了监视,何必在龙泉驿故意透露黑风峪有埋伏的消息?
那分明是想借刀杀人。
“你在龙泉驿,故意告诉我们黑风峪有埋伏,也是刘公公授意的?”
朱雄英逼问道。
驿丞眼神慌乱,支吾道:
“是刘公公说给殿下一点警告,让您知难而退。”
“警告?知难而退?”
朱雄英气笑了,
“那后来的截杀呢?也是警告?”
“截杀?什么截杀?”
驿丞一脸茫然,
“小的不知道啊。
小的只负责盯梢和传递一些无关紧要的消息。
动手的事情,小的真的不知情啊。”
看他的样子,不像是在说谎。
难道李淑妃和那刘公公,只是情报网中的一环,并非首接策划刺杀的主谋?
“除了盯梢,你还知道什么?”
朱雄英继续追问道,
“关于圣火教?关于北元?或者关于传国玉玺?”
当“传国玉玺”西个字出口时,那驿丞浑身猛地一颤,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恐惧,仿佛听到了什么禁忌的名字。
“玉玺小的不知道。小的什么都不知道。”
他拼命摇头,脸色惨白。
他这反应恰恰说明他肯定知道些什么。
蓝玉见状狞笑一声,拔出腰间的匕首,在驿丞脸上比划着:
“不知道?老子看你是皮痒了。
要不要老子帮你松松骨,再帮你把这双不老实招子挖出来,让你好好想想?”
冰冷的刀锋贴在皮肤上,驿丞吓得屎尿齐流,彻底崩溃:
“我说!我说!
玉玺好像真的在京城。
刘公公有一次醉酒,隐约提过。
说宝贝就藏在眼皮子底下,灯下黑。
还说什么‘旧时王谢堂前燕’。”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这句诗难道暗示玉玺藏在某个看似普通、实则大有来历的地方?
“王谢”指的是东晋时著名的王导、谢安家族,代指高门望族。
难道是指某个勋贵府邸?或者皇宫里某个被忽略的角落?
线索似乎又多了一条,但却更加扑朔迷离。
“还有呢?”蓝玉逼问道。
“没没了。小的就知道这么多。”
驿丞哭喊道,
“小的就是个跑腿传话的。
求各位将军饶小的一命吧。”
看来这驿丞确实只是个外围的小喽啰,知道的核心机密有限。
朱雄英站起身,对蓝玉说道:
“舅老爷,把他交给毛骧,让锦衣卫去审吧。或许还能挖出点东西。”
蓝玉点点头,招呼赵虎将瘫软如泥的驿丞拖了下去。
书房内暂时恢复了安静。
“他娘的!怎么又扯到李淑妃身上了?”
蓝玉烦躁地抓着头发,
“她一个后宫女人,搅和这些掉脑袋的事情干嘛?
难道是为了她那个死鬼儿子?”
宋远桥沉吟道:
“若真如此,其心可诛。
但仅凭一个驿丞的供词,难以定论。
还需更多证据。”
朱雄英看着昏迷的徐妙锦,又看了看手中徐达的手札和那块“幽冥苔”,忽然问道:
“辉祖哥,徐叔叔手札里提到‘附骨疽’,怀疑东宫
他有没有提过,这毒可能来自何处?
或者宫中谁最有可能接触到这种东西?”
徐辉祖仔细回想手札内容,摇了摇头:
“手札被撕毁,关键信息缺失。
父亲只是怀疑,并未写明具体怀疑对象。
不过父亲曾说过,圣火教擅长用毒,且与宫中某些前朝遗留的势力或有勾结。”
前朝遗留势力?元朝?
朱雄英感觉自己仿佛触摸到了什么,但那层窗户纸却始终捅不破。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如同夜枭啼叫般的唿哨声。
武当七侠瞬间警觉,俞莲舟和莫声谷立刻闪到窗边。
只见窗外黑暗中,一道模糊的黑影一闪而过,似乎朝着地上扔了什么东西,随即消失不见。
莫声谷想去追,被宋远桥用眼神制止。
张松溪小心地推开窗,只见窗台下放着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小小卷轴。
他取回卷轴,打开油布,里面是一张材质特殊的绢帛,上面画着一幅简陋的地图,标注着几个点,旁边用奇怪的符号做着注释。
地图的中心,似乎指向皇宫的某个区域。
而在绢帛的角落,用朱砂画着一个如同火焰般的印记。
圣火教的标记!
“是圣火教的人?”
殷梨亭惊讶道,
“他们送来地图是什么意思?”
朱雄英接过地图,仔细观看。
这地图画得十分抽象,但他隐约觉得,其中一条路径的走向,似乎和姚广孝偈语中“且向城南旧邸看”以及驿丞提到的“旧时王谢堂前燕”隐隐对应。
难道这地图指示的就是传国玉玺的隐藏地点?
圣火教也在找玉玺,而且似乎有了线索,却故意把这线索送给自己?
他们想借刀杀人?还是想祸水东引?
朱雄英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个由无数谎言和阴谋编织成的迷宫,每一步都可能踩中陷阱。
不管你们是谁,不管你们想玩什么把戏。
这局棋小爷我陪你们下到底。
他收起地图,对众人沉声道:
“此地不宜久留,带上妙锦和手札,我们立刻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