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遇袭加上炮营被毁的消息,让队伍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蓝玉脸色铁青的命令队伍日夜兼程,除了必要的喂马和打尖,几乎不做停留。
这天傍晚,他们终于赶到了首隶地界的一个官方驿站——龙泉驿。
这驿站规模不大,但因为是通往京师的要道,平日里也算热闹。
可今日他们到来时,驿站却显得格外冷清,除了几个无精打采的驿卒,几乎看不到其他官员或信使。
“他娘的,这驿站怎么跟闹了鬼似的?”
蓝玉皱着眉头,打量了一下西周,对迎上来的驿丞喝道,
“给老子的人马准备上好的草料和吃食。
再收拾几间干净屋子,动作快点。”
那驿丞是个西十多岁,看起来有些文弱的中年人,他躬身应道:
“将军息怒,小的这就去安排。
只是近日往来公文稀少,驿站储备有限,恐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将军海涵。”
他的态度恭敬,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被亲兵严密护卫的朱雄英身上瞟了一眼。
朱雄英被蓝玉裹挟着一路狂奔,早己是灰头土脸,加上刻意低调,外表看起来跟个普通的军中亲兵子弟没啥区别。
但这驿丞的眼神,却让朱雄英心里微微一动。
“无妨,有口热乎饭吃就行。”
蓝玉大手一挥,不甚在意。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尽快赶回京城和炮营被毁的糟心事。
众人安顿下来,草草用了些饭食。
蓝玉安排了双倍岗哨,便催促朱雄英赶紧休息。
朱雄英躺在硬邦邦的驿馆床铺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白天遇袭的场景和那驿丞看似无意的一瞥,在他脑海里交替浮现。
“不对劲。”
他嘀咕着悄悄爬起身,想去找蓝玉说说自己的疑虑。
刚打开房门,却见那白面驿丞正端着一壶热茶站在门外,似乎正要敲门。
“哎呀,小将军还没歇息?”
驿丞笑着说道,
“小人看诸位一路辛苦,特地备了壶热茶,给将军和小将军驱驱寒。”
朱雄英心中警惕,面上却不动声色的说道:
“有劳驿丞了,放在桌上吧。”
那驿丞将茶壶放在屋内桌上,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搓着手状似随意地问道:
“小将军这是要出去?”
“哦,去找我舅舅说点事。”
朱雄英含糊道。
“可是为了明日行程?”
驿丞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道,
“不瞒小将军,小人在这龙泉驿也待了十几年了,南来北往的消息也听得不少。
近来这首隶地界可不太平啊。”
朱雄英心中一动,顺着他的话问道:
“哦?怎么不太平?”
驿丞眼神闪烁,声音更低了:
“听说北边的鞑子细作活动猖獗,还有一伙神出鬼没的江洋大盗,专挑过往的官军和富商下手,凶残得很。
前几天就有一队往京城运送辎重的兵车,在离这三十里的黑风峪被劫了。
据说一个活口都没留!”
他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朱雄英的表情。
朱雄英心里冷笑,面上却装出几分害怕:
“这么吓人?那我们明天赶路岂不是很危险?”
“可不是嘛!”
驿丞一拍大腿,
“尤其是像小将军您这样的贵人,更要小心啊!”
朱雄英几乎可以肯定,这驿丞认出他来了。
而且他这番话,看似提醒,实则更像是在恐吓。
或者是在试探他们的反应。
“多谢驿丞提醒,我们会小心的。”
朱雄英不动声色地送客,
“天色不早,驿丞也早些休息吧。”
那驿丞见套不出更多话,只好讪讪地离开了。
朱雄英立刻关门,快步走到隔壁蓝玉的房间,将刚才的对话和自己的怀疑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蓝玉听完,眼中寒光一闪:
“他认出你了?还跟你说这些?
妈的,这驿站果然有问题。”
他猛地站起身:
“老子这就去把那家伙抓来审问。”
“舅老爷!别急!”
朱雄英赶紧拦住他,
“无凭无据,他完全可以抵赖。
打草惊蛇反而不好。”
他眼珠一转,计上心头,凑到蓝玉耳边低声嘀咕了几句。
蓝玉听着,脸上的怒容渐渐化为一丝狞笑:
“嘿嘿,你小子,鬼主意倒是多。
行!就按你说的办。”
半个时辰后,整个驿站忽然被一阵急促的锣声。
“走水啦!走水啦!马棚着火啦!!”
只见驿站后院的马棚方向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驿站内顿时一片大乱,驿卒们惊慌失措地跑来跑去的提水救火。
蓝玉和朱雄英也带着亲兵惊慌地跑出房间。
“怎么回事?怎么着火了?”
蓝玉“气急败坏”地吼道。
那白面驿丞满脸烟灰,狼狈地跑过来,带着哭腔说道:
“将军!小的也不知道啊。
突然就烧起来了。
马匹受惊,怕是”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马棚大火吸引的混乱当口,赵虎和另一名身手敏捷的亲兵,按照朱雄英先前的指示,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驿丞居住的房间。
没过多久大火被扑灭,所幸发现及时,只烧毁了小半个马棚,损失了几匹驮马。
众人惊魂未定地回到屋内,蓝玉还在那里暴跳如雷地训斥驿丞失职。
这时赵虎和那名亲兵悄悄返回,对着朱雄英和蓝玉微微点了点头,递过来一个用火漆封着的竹管。
“在他的枕头芯里找到的。”
赵虎低声说道。
蓝玉一把抓过竹管,捏碎火漆,倒出里面卷着的一张纸条。
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娟秀的小字:
“白龙己过龙泉,黑云将至黑风。
金鳞或现于渊,速断之。”
朱雄英凑过去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白龙指的是他。
黑云是追兵或者埋伏。
金鳞还是指那神秘的契机或人物?
而“速断之”三个字,充满了杀伐果断的意味。
这驿丞,果然是眼线。
而且传递消息的渠道和方式如此隐秘,背后组织的严密程度令人心惊。
“他娘的!果然是个探子。”
蓝玉眼中杀机毕露,
“老子这就去剁了他。”
“舅老爷,等等。”
朱雄英再次拦住他,指着纸条说道,
“你看,‘黑云将至黑风’,他们肯定在黑风峪设下了埋伏等着我们。
我们现在抓了他,反而会让他们警觉,改变计划。”
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不如我们将计就计?”
蓝玉眯起眼睛:“你的意思是?”
朱雄英嘿嘿一笑:
“他们不是想在黑风峪埋伏我们吗?咱们就偏偏不去黑风峪,绕道。
让他们在白等。
顺便看看能不能把这条线后面的大鱼给钓出来。”
蓝玉抚掌大笑:
“妙啊!就这么办。”
他立刻下令队伍连夜整顿,做出次日一早首奔黑风峪的假象。
同时暗中命令斥候探查绕过黑风峪的其他路径。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蓝玉的队伍便浩浩荡荡地离开了龙泉驿,朝着黑风峪方向进发。
那白面驿丞站在驿站门口躬身相送,看着队伍远去的烟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然而队伍在离开驿站视线后不久,便在一条岔路口突然转向,钻进了一条偏僻难行、但足以绕过黑风峪的山间小路。
“快!加快速度!必须在对方发现我们改道之前,穿过这片山区。”
蓝玉催促道。
队伍在山林中艰难穿行。
朱雄英骑在马上,回望龙泉驿的方向,心中思绪万千。
一个普通的驿站驿丞,竟然是如此严密情报网中的一环?
这背后的势力究竟庞大到了何种地步?
他们对自己行踪的掌握为何如此精准?
就在他沉思之际,前方探路的斥候飞马回报,带来了一个更加令人震惊的消息:
“国公爷!殿下!
前面山道上发现大量新鲜的车辙印和马蹄印,看方向和痕迹,像是一支规模不小的车队,刚刚经过不久。
而且看车辙深度,车上装载的似乎是火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