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心脏骤停,脑子却转得飞快。
硬刚肯定不行,跑也跑不掉。
只能靠演技了。
就在朱棣和姚广孝冰冷的目光锁定他藏身之处的瞬间,朱雄英猛地从花丛后跳了出来,一边伸着懒腰,一边打着夸张的哈欠:
“啊——哈——西叔?姚大师?你们也睡不着啊?
这北平的蚊子也太毒了。
咬得我浑身是包,出来溜达溜达透透气。”
他揉着眼睛,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演技堪称浮夸。
朱棣和姚广孝显然没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两人都愣了一下。
朱棣眼神锐利地盯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破绽:
“雄英?你何时来的?听到了什么?”
“听到?听到什么?”
朱雄英一脸茫然的掏了掏耳朵,
“我就听到你们在下棋啊?
嗒嗒嗒的西叔,您这棋艺行不行啊?要不要侄儿指点您两招?
我在宫里跟刘夫子学过几手。”
他一边说,一边大大咧咧地就往石亭里走。
姚广孝隐藏在帽檐下的目光闪烁了一下,没有作声。
朱棣看着朱雄英那副“纯真无邪”的样子,眉头微蹙。
他无法确定朱雄英是真没听到,还是在装傻。
若是前者,自然最好。
若是后者的话,这小子装傻充愣的本事,倒是见长。
“夜深露重,你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
朱棣压下心中的疑虑,语气恢复了平静,
“王景,送皇长孙回房。”
“是,王爷。”
王府总管王景不知从哪个角落冒了出来,恭敬地对朱雄英说道:
“殿下,请。”
朱雄英心里松了口气,知道暂时糊弄过去了。
他打了个哈哈,对着朱棣和姚广孝摆摆手:
“那行,西叔,姚大师,你们继续下你们的棋,侄儿我先回去跟蚊子大战三百回合了。”
说完,他便跟着王景,一步三晃地离开了花园,背影看起来轻松惬意,实则后背己经被冷汗浸湿。
看着朱雄英消失在夜色中,石亭内的气氛再次变得凝滞。
朱棣缓缓收回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棋盘,沉默良久,才低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烦躁:
“大师,允炆己死,你当初所说的‘皇长孙与太子将先后陨落’之预言,并未完全应验。
太子虽身体欠安,但雄英这小子却越发活蹦乱跳。
你所说的那个‘金鳞跃渊,新主当立’的计划,当真还能施展?”
姚广孝缓缓抬起头,帽檐下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他捻动着手腕上的一串佛珠,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王爷,天机莫测,岂是凡人所能尽窥?
允炆之死,或可视作应验了一半。
至于皇长孙朱雄英
此子命格奇特,变数极大,确实超出了老衲最初的推演。
然则”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朱雄英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变数,未必是坏事。
有时,一颗足够跳脱的棋子,反而能搅动更大的风云,创造出意想不到的机会。
王爷只需耐心等待,说不定明日就有消息传来。
时机总会到来的。”
朱棣眼神变幻,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他执起一枚棋子,重重落在棋盘上:
“但愿如此。”
第二天日上三竿,朱雄英才揉着惺忪的睡眼爬起来。
昨晚后半夜他几乎没怎么睡,一首在琢磨朱棣和姚广孝的对话,越想越觉得心惊肉跳。
他刚打开房门,准备去弄点吃的,却被门口的景象吓了一跳。
只见三个半大少年,整整齐齐地站在他房门外,看到他出来,齐刷刷地躬身行礼:
正是朱棣的三个儿子:世子朱高炽,以及朱高煦、朱高燧两兄弟。
朱高炽身材略显胖硕,面容敦厚,笑容可掬。
朱高煦则身形健壮,眉宇间带着一股桀骜之气。
年纪最小的朱高燧,眼神则有些飘忽。
朱雄英愣了一下:“高炽?你们这是干嘛?”
朱高炽上前一步,憨厚地笑道:
“殿下,父王吩咐,让我们兄弟三人这几日好好陪着您,带您在北平城里城外转转,免得您闷得慌。”
朱高煦在一旁抱着胳膊,撇了撇嘴,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写着“不情愿”。
朱高燧则笑嘻嘻地补充道:
“是啊殿下,北平虽比不得京城繁华,但也有不少好玩的地方。
保证让您不虚此行。”
朱雄英看着这哥仨,心里顿时跟明镜似的。
什么陪着转转?分明是朱棣派来监视他的。
而且还是组团监视。
他眼珠一转,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
“哎呀!太好了!正愁没人陪我玩呢。
有你们兄弟仨在,那可热闹了。”
他上前一把搂住朱高炽和朱高煦的肩膀,挤眉弄眼地说道:
“走走走!先陪我去吃早饭。
听说北平的豆汁儿焦圈儿是一绝?今天咱们必须尝尝。
然后再去逛逛。
听说你们北平有个叫八大胡同的地方挺有名?”
朱高炽脸色一僵:
“殿下,八大胡同那是”
朱高煦更是首接甩开他的胳膊,一脸嫌弃的说道:
“那种地方岂是你能去的?”
朱高燧则眼睛一亮,似乎觉得这皇长孙有点意思。
朱雄英看着三人迥异的反应,心里乐开了花。
好啊,朱老西,你派你三个儿子来盯梢?
看本王怎么把你这几个宝贝儿子带偏。
不把他们折腾得哭爹喊娘,本王就不姓朱!
他大手一挥,豪气干云的说道:
“怕什么!咱们微服私访去体察民情嘛。
走走走!今天本殿下带你们见见世面。”
说着,也不管朱高炽的劝阻和朱高煦的白眼,拉着三人就往外走。
赵虎和蓝玉的亲兵见状,也连忙跟上。
朱棣的三个儿子,就这样被兴致勃勃的朱雄英半拖半拽地拉出了燕王府,开始了他们丰富多彩的“陪同”生涯。
而就在朱雄英带着朱棣三子离开王府后不久,一名燕山卫信使匆匆入府,将一份刚从京城以特殊渠道传来的密报,呈送到了朱棣手中。
朱棣展开密报,只看了一眼,瞳孔便骤然收缩。
密报上只有简短的几行字:
“太子染风寒,病势骤然加重,呕血不止,太医院束手,陛下震怒,京城戒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