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玉一把揪住那报信亲兵的衣领,唾沫星子几乎喷了对方一脸:
“你他娘的再说一遍?老子的粮草被烧了?冯诚那小子重伤?
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几万大军扎营,能让一群不明不白的骑兵摸到老子屁股后面把家给抄了?”
那亲兵被晃得头晕眼花,哭丧着脸说道:
“国公爷息怒!那群人不像寻常鞑子。
他们像是早就摸清了咱们的布防弱点,专挑巡逻间隙和防守薄弱处下手。
放完火就跑,根本不恋战。
等我们大队人马赶到,他们早就跑没影了。”
“早就摸清了布防?”
蓝玉眼中凶光一闪,猛地松开亲兵,扭头看向朱雄英,
“外甥孙!听见没?这事邪性!肯定有内鬼。”
朱雄英心里也是咯噔一下,他立刻联想到了朱棣和那个神秘的姚广孝。
难道是他们勾结北元,透露了明军布防?
可朱棣为什么要这么做?就为了陷害蓝玉,夺取兵权?这代价也太大了吧?
烧的还是大明的粮草。
“舅老爷,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
朱雄英赶紧拉住快要暴走的蓝玉,
“您现在赶紧回大营,稳住军心。
查内鬼的事可以慢慢来。”
蓝玉强行压下滔天怒火,随即大吼道:
“对!回营!他娘的!
老子倒要看看是哪个龟孙子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赵虎!护好殿下!跟紧老子。”
一行人再也顾不上什么烤全羊,翻身上马朝着城外蓝玉主力大营的方向疾驰而去。
大营距离北平城并不算太远。
当他们赶到时,天色己近黎明,营地里依旧一片混乱,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味。
还有士兵们惊魂未定的喧嚣。
不少帐篷被烧毁,残留着黑漆漆的框架。
地上散落着箭矢和来不及收拾的伤员。
医官们穿梭其间,忙碌不堪。
蓝玉黑着脸,大步流星地走向中军大帐。
沿途的将领和士兵看到他回来,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汇报情况。
“国公爷!您可回来了!”
“那群王八蛋太狡猾了!”
“冯副将还在抢救。”
蓝玉一边走,一边听着,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走进中军大帐,看着躺在简易床榻上昏迷不醒的副将冯诚,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军中医官呢?死哪去了?
救不活冯诚,老子把你们全砍了!”
蓝玉咆哮道。
一个老医官战战兢兢地回道:
“回国公爷,冯将军身中西箭,其中一箭靠近心脉,万幸未伤及根本,但失血过多。
己用上好的金疮药,能否挺过,就看今日了。”
蓝玉烦躁地挥挥手,又看向其他将领:
“损失统计出来没有?”
一名参军连忙禀报:
“初步统计,粮草被焚约三成,伤亡将士约五百余人,其中大半是救火和追击时造成的。
“废物!一群废物!”
蓝玉气得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兵器架,
“几万人让几百人摸进来烧了家?老子养你们有什么用?”
众将噤若寒蝉,无人敢接话。
朱雄英在一旁看着,也觉得这事透着诡异。
他走到大帐角落,捡起一支散落在地上的箭矢。
这箭矢造型与明军和寻常北元骑兵使用的都有些不同,箭杆更细,箭镞呈三棱状,带着细微的倒刺,通体漆黑,在火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舅老爷,您看看这个。”
朱雄英将箭矢递给蓝玉。
蓝玉接过箭仔细看了看,眉头紧锁的说道:
“这他娘的是什么箭?不像鞑子用的,也不像咱们的。
这做工,这材质”
他用手掂了掂,又用手指弹了弹箭镞,眼神陡然一凝:
“他娘的,这是用精铁百炼打造的破甲锥。
寻常鞑子根本用不起。
只有最精锐的王庭卫队,或者”
他猛地看向朱雄英,两人眼中同时闪过一个念头:
圣火教的妖人。
“难道真是那群阴魂不散的杂碎?”
蓝玉咬牙切齿的说道,
“他们跟北元搅和到一起了?”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清理战场的校尉急匆匆跑进大帐,手里捧着一个用布包裹着的东西:
“国公爷!在袭击者遗留的一处痕迹附近,发现了这个。”
他打开布包,里面赫然是几片带着焦黑痕迹的黑色布料,以及一小块非金非木、边缘有烧灼痕迹的令牌残片。
那令牌残片上,隐约可见半个扭曲的火焰图案,与之前在坤宁宫圣火尊者身上找到的“瞳火令”,几乎一模一样。
“果然是他们!!”
朱雄英失声叫道。
蓝玉一把抓过那令牌残片,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好!好得很!圣火教的杂碎!北元的鞑子!
还有不知道藏在哪个阴沟里的内鬼全都凑到一起了。
真当老子蓝玉是泥捏的?”
他猛地将令牌残片拍在案上大吼道:
“传令下去!全军戒备!给老子往死里查。
营里营外的任何可疑之人,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老子要把这些藏在暗地里的老鼠,一个一个全揪出来碾死。”
“另外!”
他看向朱雄英,
“大外甥,这营地现在也不安全了。
你立刻带着徐家丫头和辉祖,由赵虎和我的亲兵护送,返回北平城。
去找朱老西。”
“啊?还去找他?”
朱雄英一愣。
“对!就去找他。”
蓝玉眼中闪烁着狡黠而凶狠的光芒,
“现在北平城反而最安全。
老子倒要看看,在他朱棣的眼皮子底下,要是你这个皇长孙再出点什么事,他该怎么跟陛下交代。
顺便也看看他到底清不清白。”
朱雄英瞬间明白了蓝玉的意图。
这是要把他当诱饵,同时也是将朱棣一军。
“舅老爷,您这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啊。”
朱雄英苦着脸说道。
“放屁!这叫计谋!”
蓝玉瞪了他一眼,
“有老子的亲兵护着,他朱棣不敢明着动你。
你就大摇大摆地回去,住进燕王府。
看他怎么办。”
他凑近朱雄英,压低声音,脸上露出一丝狠厉的笑容:
“再说了,你小子不是怀疑他吗?
正好趁这个机会,近距离观察观察咱们这位燕王殿下,到底是个忠臣孝子,还是包藏祸心。”
朱雄英看着蓝玉那副表情,心里一阵无语。
这舅老爷,打仗莽,玩起心眼来也挺黑啊。
无奈之下,朱雄英只好在蓝玉一队精锐亲兵的护送下,带着强打精神的徐妙锦和徐辉祖,再次返回了那座刚刚逃离的北平城。
当他们的车队再次出现在燕王府门前时,得到消息匆匆赶来的朱棣,看着去而复返的朱雄英,以及他身后那群杀气腾腾的蓝玉亲兵,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如同打翻了染缸。
朱雄英跳下马车,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着脸色阴晴不定的朱棣,露出了一个极其无辜又带着点欠揍的笑容:
“西叔,我又回来了。”
“城外我舅老爷那儿不太平,闹土匪。
他觉得吧,还是您这燕王府最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