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被请回那处精致别院时,肺都快气炸了。
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嘴里骂骂咧咧:
“朱老西!你个黑心烂肺的!敢关你大侄子?
等老子出去,非得在皇爷爷面前参你一本!
参你蓄养妖僧!参你私蓄甲兵!参你意图不轨!
参你参你晚上睡觉打呼噜吵得北平城睡不着觉!”
赵虎在一旁听得冷汗首流,小声劝道:
“殿下,息怒啊小心隔墙有耳。”
“有耳?老子还怕他听见?”
朱雄英声音更大了,故意冲着门口喊道,
“听见了更好!让他知道老子不是好惹的。
软禁皇长孙?他以为他是谁?天王老子吗?”
发泄了一通,朱雄英喘着粗气坐到椅子上,看着窗外来回巡逻的燕山卫,眉头拧成了疙瘩。
硬闯肯定不行了,朱棣这次是铁了心要关他。
骂街除了爽一下,屁用没有。
“不行,得想个办法。”
朱雄英摸着下巴,眼珠滴溜溜乱转,
“姚广孝那老和尚给的纸条里的‘白龙鱼服’肯定是指我,‘黑云压城’是朱棣,那‘金鳞’金鳞”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窗边,仔细观察着那些巡逻的士兵。
这些燕山卫不愧是朱棣的精锐,一个个眼神锐利,纪律严明,想从他们身上找破绽,那真是难如登天。
“赵虎。”
朱雄英忽然压低声音,
“咱们带出来的银子还有多少?”
赵虎一愣:
“殿下,您要银子干嘛?
咱们现在被看着,有钱也花不出去啊。
“少废话,还有多少?”
“大概还有几百两银票和一些散碎银子。”
朱雄英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
“够了!你去跟外面守门的说,本王心情不好要吃糖葫芦。
要北平城最好的糖葫芦,让他们去买。”
“糖糖葫芦?”
赵虎以为自己听错了,
“殿下,您就为这个?”
“快去!”
朱雄英瞪了他一眼,
“记住,态度要嚣张。
要体现出本王虽然被关着,但依然很牛逼,很不好伺候!”
赵虎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很听话的去了。
果然,门口守卫听到这要求,虽然表情古怪,但还是派人去禀报了。
没多久几根糖葫芦就被送了进来。
朱雄英拿起一个,咬了一口满意地点点头:
“嗯!不错!是那个味儿。”
他一边吃,一边对赵虎使了个眼色示意他靠近,然后用极低的声音说道:
“看到没?他们还是怕我的。
至少表面功夫得做足,这就是突破口。”
接下来的几天,朱雄英开始了他的作妖之旅。
今天要吃城南老王家的酱驴肉,明天要喝城西李记的酸梅汤,后天嫌别院的被褥不够软,要换江南进贡的云锦。
要求千奇百怪,把负责看守他的燕山卫小头目折腾得够呛。
那姓张的小头目苦着脸对上司抱怨道:
“头儿,这位小祖宗也太难伺候了。
比咱们王爷规矩还多。
再这么下去,兄弟们快成跑腿的了。”
上司也是头疼:
“忍着点!王爷吩咐了,只要他不闹着出城,吃喝用度尽量满足。
毕竟是皇长孙,真饿瘦了磕碰了,咱们谁都担待不起。”
于是,别院与外界的物资通道,就在朱雄英各种无理取闹的要求下,被强行打开了一个小小的口子。
朱雄英要的东西都需要外面采买,再由守卫检查后送进来。
虽然检查严格,但总归是有了接触外界的可能。
这天傍晚,朱雄英又要了一大堆零嘴,其中特意强调要“东市口老刘头家的五香瓜子,必须是他本人炒的,别人炒的我不吃。”
东西送来后,朱雄英像往常一样,当着守卫的面,大大咧咧地检查起来。
他抓起一把瓜子,嗑了几个,忽然“呸”地一声吐了出来,勃然大怒道:
“这什么破瓜子?根本不是老刘头炒的。
火候不对,还糊了。
拿这种次品糊弄本王?当本王是傻子吗?”
他猛地将那一大包瓜子摔在地上,瓜子撒了一地。
“去!把那个敢以次充好的奸商给本王抓来。
本王要亲自问话!”
朱雄英指着送东西进来的那个仆役吼道。
守卫头目皱了皱眉说道:
“殿下,这不合规矩。一个商贩而己。”
“规矩?在本王这里,本王就是规矩。”
朱雄英叉着腰,一副蛮不讲理的样子,
“怎么?西叔只是让你们看着本王,没说不让本王惩治奸商吧?
还是说你们燕王府连个卖瓜子的商贩都要包庇?”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守卫头目也不敢硬扛,只好派人去请那个卖瓜子的老刘头。
老刘头是个干瘦的老汉,被两个如狼似虎的燕山卫带进来时,吓得腿都软了,噗通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贵人饶命!贵人饶命啊!小老儿冤枉。
那瓜子确是小老儿亲手炒的,绝不敢以次充好啊。”
朱雄英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假装仔细打量他,实则飞快地将一个揉成小团的纸条塞进了老汉因为恐惧而微微张开的手心里,同时嘴里依旧骂骂咧咧:
“放屁!本王吃了几十年瓜子,还能尝不出来?
你这火候明显不对。是不是偷工减料了?”
老刘头感觉到手里的异物,先是一愣,随即感受到朱雄英眼神中一闪而过的暗示,他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求生的本能让他立刻顺着话头哭诉道:
“贵人明鉴啊!
小老儿昨日感染风寒,头晕眼花,可能确实是没掌握好火候。
求贵人开恩!开恩啊!”
朱雄英冷哼一声站起身,对守卫头目摆摆手:
“算了算了!
看在他年纪大了,又是初犯,这次就饶了他。滚吧!
以后别让本王再看见你卖劣质瓜子。”
老刘头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紧紧攥着那个小纸团,手心全是汗。
守卫头目看着这一幕,虽然觉得有点古怪,但见朱雄英只是发了一通脾气,惩治了一个“奸商”,并未有其他出格举动,也就没有深究。
朱雄英看着老刘头消失的背影,心里暗暗祈祷。
那纸条上他只写了简单几个字:
“速报凉国公,殿下被困燕王府别院,急!”
他现在能指望的,也只有那个正在北边摩拳擦掌准备打仗的便宜舅老爷蓝玉了。
希望那卖瓜子的老汉机灵点,能把消息送到。
做完这一切,朱雄英仿佛没事人一样拍了拍手,对赵虎说道:
“行了,晦气!
赵虎,把地上收拾一下。
本王饿了,今晚想吃红烧肉。”
就在他以为至少还要再等几天,甚至可能等不到消息的时候,变故发生了。
第二天深夜,别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嘈杂喧闹的声音,其间夹杂着兵甲碰撞、呵斥叫骂,甚至还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怎么回事?”
朱雄英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来。
赵虎也惊醒了,趴在门边侧耳倾听,脸色突然一变:
“殿下,外面好像打起来了。”
就在这时,他们房间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几名燕山卫冲了进来,神色紧张的说道:
“殿下!有乱兵冲击别院。
为保殿下安全,请随我等速速转移。”
“乱兵?”
朱雄英心里咯噔一下,第一个念头就是蓝玉打过来了。
这么快?不对啊,蓝玉还在北边准备打北元呢。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那几个燕山卫半请半拽地拉出了房间。
只见别院外火光闪烁,人影幢幢,厮杀声、惨叫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保护殿下!”
赵虎和几名贴身侍卫立刻将朱雄英护在中间。
混乱中,朱雄英眼角的余光瞥见,攻击别院的并非穿着制式军服的军队,而是一群穿着五花八门的江湖人士?
他们出手狠辣,配合默契,而且似乎对燕山卫的布防十分熟悉。
这他妈又是哪路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