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套上僧衣,虽依旧毛手毛脚,却难掩重获自由的狂喜。他围着玄奘转了两圈,又纵身跃上半空,翻了个漂亮的筋斗云,金箍棒不知何时己攥在手中,银光闪闪,吓得远处林子里的鸟兽西散奔逃。 “师父,俺这金箍棒能长能短,打妖精最是顺手!” 他得意地挥了挥棒子,地面顿时被砸出一个浅坑,“咱们这就启程,保管一路畅通无阻,什么妖魔鬼怪,看俺一棒子打死!” 玄奘见状,轻轻摇了摇头:“悟空,出家人以慈悲为怀,日后遇着妖精,需先辨善恶,不可一味好杀。若对方尚有悔改之意,便当度化,而非赶尽杀绝。” “师父这话就不对了!” 孙悟空落地,眉头一挑,“那些妖精哪个不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俺当年在花果山,见着作恶的妖怪,向来是一棒子解决,省得他们再害人!”
奘听悟空这话,眉头轻轻蹙起,手中禅杖往地上轻轻一顿,语气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耐着性子的絮叨:“悟空啊,你这话可就偏颇了。你说妖精个个吃人不吐骨头,可你当年在花果山,不也被世人视作‘妖猴’吗?那会儿若有人不分青红皂白,一棒子要取你性命,你心里会是何滋味?”
他上前两步,目光落在悟空攥着金箍棒的手上,声音放得更柔:“你看这金箍棒,能破山裂石,是件厉害法器,可厉害的不是棒子本身,是用它的人。若只用它来打杀,那和那些作恶的妖精,又有何不同?西行求经,求的是化解苦难的真谛,不是一路打杀的威风。”
悟空撇撇嘴,刚要开口反驳,玄奘却没给他机会,继续絮絮道来:“你被困五行山五百年,尝尽孤独苦楚,该知失去自由、被人误解的滋味有多难受。那些妖精,或许有的本是山中精怪,只因无人指引,才误入歧途;有的或许身负冤屈,才不得己作恶。咱们若能多问一句缘由,多给一次机会,说不定就能渡化一个生灵,积一份功德,这比打死一个妖精,不是更有意义吗?”
他抬手拂了拂悟空僧衣上的褶皱,像是在对待一个执拗的孩童:“再说了,观音菩萨让你随我西行,是让你赎清过往罪孽,修得正果。若依旧一味好杀,即便护我取到真经,又怎能洗去你大闹天宫的戾气?到时候,即便重获自由,心中的枷锁不还在吗?”
“你看这山间的草木,即便被狂风暴雨摧残,只要根还在,总能重新发芽;那些犯错的生灵,只要还有悔改之心,为何不能给他们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出家人讲究‘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不是说要纵容恶行,是要在惩戒与救赎之间,寻一个平衡。日后遇着妖精,咱们先观其行、听其言,若真是冥顽不灵、作恶多端,再动手不迟;可若是尚有良知,咱们便多费些口舌,引他们走上正途,这才是西行的本意啊。”
悟空被玄奘这番絮叨说得有些不耐烦,抓了抓耳后的绒毛,却又找不出反驳的话。
玄奘见悟空没有反驳,眼中露出几分欣慰,可絮叨的话头却没停下,反而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愈发停不下来:“悟空啊,你能这么想就对了。你看前日咱们遇到的那只受伤孤雁,不过是只寻常飞鸟,你不也顺手救了它?可见你心里本就有善念,只是被往日的戾气蒙了些。对待妖精,和对待这孤雁,其实是一个道理,不过是生灵有别,可善恶之心,却是相通的。”
他伸手拍了拍悟空的肩膀,指尖触到毛茸茸的触感,又接着说道:“就说这赶路吧,你总想着一飞冲天,早日到西天,可这一路的风景、遇到的人和事,哪一样不是修行?若只是一味打杀,错过了这些,即便取到真经,又怎能真正领悟其中的慈悲之意?我从前在长安时,寺里的老方丈常说,‘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每个生灵都有自己的故事,即便是妖精,也未必生来就坏。”
悟空听得耳朵都快耷拉下来,抓着耳后的绒毛使劲挠了挠,忍不住插嘴:“师父,俺知道了!不就是不随便打杀嘛,俺记着了还不行?咱们赶紧赶路吧,天快黑了,再磨蹭下去,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可玄奘像是没听见他的催促,依旧慢悠悠地说:“你别急啊,做事得有章法。就像你当年闹天宫,若是能多想想后果,不那么冲动,也不至于被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如今有了改过自新的机会,更要沉下心来。日后遇到妖精,你先别急着挥棒子,先问问它为何作恶,是饿了肚子,还是被人逼迫,若是饿了,咱们有干粮可以分它些;若是被逼迫,咱们还能帮它解困。你看,这样一来,既不用打杀,又能解决问题,岂不是比动武好得多?”
他还想接着说,悟空终于忍不住了,猛地跳开一步,金箍棒在手里转了个圈,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师父!您这絮叨劲儿比俺当年在花果山遇到的老猴子还厉害!俺都答应您不随便打杀了,您就别再念叨了行不行?再念下去,俺的头都要炸了!咱们赶紧走,再不走,俺可不管您了,自己先去前面探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