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泽川听到“周悦华”三个字时,脚步猛地顿住。
瞬间的震惊,让后颈的接口隐隐泛起熟悉的钝痛。
这个名字,分明和实验室里那具编号“ns2018-003/259”的活体大脑标签完全一致。
他攥著沈梦胳膊的手不自觉收紧。
声音都比刚才沉了些,“你母亲遗体失踪是2018年的事?”
沈梦被他突然的反应吓了一跳,眼底的失落还没散开,又添了层疑惑:“你知道当年的事??真的能帮我找回妈妈的遗体么?”
这些年,这件事就像一根刺,深深的扎进沈梦的内心深处,一碰就疼。
林泽川不敢说实验室的事,怕吓到他。
只能含糊道:“我没来得及说,我是做神经学研究的,你母亲的名字,我在曾经的资料里见过。”
沈梦小声的念叨著:“神经学”
明显出现了更多的疑问,林泽川并没有给她机会,“先回展览馆,你的画必须尽快带走,我们现在都有危险。”
他的步伐再一次加快,“其余的,边收拾边说。”
“危险?”她还是有些云里雾里。
但看着林泽川严肃的神情,只能小跑着跟上。
夜里风更凉了。
沈梦把外套裹得紧了些。
没再提奶茶的事,也没追问林泽川的话。
只是安静的跟在他身后,脚步比刚才又沉了不少。
快到展览馆街口时,林泽川突然拽着她躲进旁边的巷子里。
街角处,两辆黑色商务车正缓缓驶过。
车身上没有标识。
但车窗里隐约能看到几个穿制服的身影。
林泽川一眼就认出了这装扮。
造物者议会的,“记忆清理队”。
“别出声,先退回去。”
林泽川捂住了沈梦的嘴。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举动让沈梦有些颤抖。
商务车的车灯扫过巷子口,明显是冲著这个方向来的。
想起江澈的话,暴露时间要持续两分钟。
掏出怀表,1:01。
还有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能恢复怀表的屏蔽。
但是这个位置和距离明显来不及了。
林泽川突然想起残页上的话。
沈梦的歌声能混淆脑电波频率。
他松开手,贴在沈梦耳边用气声说:“慢慢唱歌,声音别太大,越放松越好。”
沈梦愣了愣,“唱歌?现在?”
她不明白,这种时候还要听歌放松?
林泽川为了应付眼下的情况只能说道:“你母亲留下的实验日志提及你的声音能干扰某种电波探查。”
看到他紧张又认真的面孔,关键还提及了自己的妈妈。
沈梦还是清了清嗓子,轻轻哼起之前的调子。
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飘在风里。
林泽川缓缓地,带着哼著歌的沈梦,退到了后面的巷子。
决定绕一圈回展馆。
看着商务车从身后缓缓驶过,并没有再次转向他们的方向。
林泽川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真的有用。”
手中的怀表跳到了1:02,他的头痛感也在消失。
“走!”林泽川抓住机会,拉着沈梦快步冲回展览馆的门口。
沈梦掏出钥匙开门时,哼歌的调子也没断。
直到大门“咔哒”锁上,林泽川才点了点头。
她也停止了哼唱。
“什么情况?我妈妈到底参与了什么?你刚才说,我的声音干扰了什么波??还有,那车里什么人啊,黑社会?”
林泽川组织了一下语言。
“刚才着急,为了应付眼前的事,我只能那么说,不过那些人,确实与你母亲遗体丢失有着直接关系,我们现在,或许有生命危险,你先跟我详细讲讲你的母亲吧。”
展览馆里的灯已经被沈梦打开。
墙上的画作在冷光下显得格外安静。
林泽川没耽误时间,直奔角落的储物间找纸箱。
“你说你的,我整理这些画,都得带走。”
摘下第一幅画的时候回身望向沈梦。
“这些都是你的作品么?全部都在这了?”
沈梦愣在原地半天,才呆呆的点了点头,“嗯嗯,都是我的,还有两幅在家,哦,对,说我妈。”
她找到一个台阶,坐了上去。
好似在回忆,望着忙碌的林泽川,声音很缓,很柔。
“我在很小的时候被人贩子拐走了。”
开局第一句话,就让林泽川身形一震。
还在摘画的手愣在了空中。
他并没有打断沈梦,而是选择坐到了她的旁边。
“小时候妈妈忙,我跟着姥姥住,小半年才能见到她一次,在我的记忆中,从来没见过我爸。”
“那时候我对妈妈的印象只有唱歌好好听,她是做什么工作我至今都不清楚。”
“四岁的时候,我在街边玩,一个陌生的姨姨说带我去一个全是小朋友的地方。”
“我太孤独了,天天自己玩,想都没想,就蹦蹦跳跳的跟她离开了姥姥的平房。”
“后来六年,是我的噩梦。”
说到这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在颤抖,连声音都变得不稳定。
她眼睛已经有些微红,望着林泽川说道:“抱歉,跟你说这些,我只是想把关于妈妈的回忆都说出来,或许有帮助。”
“中间那六年就不提了。”
“我十岁的时候,在精神病院等到了她。”
“我不知道她怎么找到我的,但我相信,她一定跟我一样,很痛苦。”
“她抱着我哭了很久很久。”
“回家后我才知道,姥姥姥爷因为我的事情,没扛住,泄了心气儿,已经去世了。”
“我只剩下妈妈了。”
“那两年她经常陪在我身边,我特别喜欢跟着妈妈唱歌。”
“但是突然有一次,妈妈跟我说‘梦梦’学画画吧,用色彩描绘你心里的美好,记录你的歌声,记录妈妈还在的时光。”
“我其实当时有些茫然,歌声怎么用画笔记录呢。”
“不过我还是听了妈妈的话。”
“我十二岁那年,就是2016年,妈妈辞职了,她一直陪在我身边,我们去了全国好多的地方采风和写生。”
“那几年是我最最快乐的时光,甚至让我忘记了之前的黑暗。”
“可当我以为,我会在这份幸福里生活下去的时候。”
“妈妈出车祸了。”
“我记得很清楚,那年是2018年,七月份,外面下著大雨。”
“她只是跟我说去送个东西,等我得知这个噩耗的时候,妈妈的遗体已经被送往了殡仪馆。”
“我疯了似得冲向殡仪馆,直到看见妈妈冰冷尸体的时候,我都不敢相信那是真的。”
“当时我忽略了一件非常严重的事。”
“妈妈不是出车祸了么,为什么什么流程都没有,直接出现在了殡仪馆?”
“我第二天去了交通管理部门,想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回答我的都是没有记录。”
“连我妈是谁送到殡仪馆的记录都没有。”
“可这些我都没有机会再去深查。”
“因为第二天”
“我妈的遗体就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