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谷场上,寒风卷著雪沫子,吹得人脸皮生疼。精武小税枉 最辛璋洁更鑫筷
但齐教授这会儿是一点冷都感觉不到。
他那双枯树皮一样的手,正死死捧著那枚刚从周青手里接过来的九眼天珠,像是捧著刚出生的婴儿,又像是捧著随时会炸的核弹。
一只鞋跑丢了,袜子踩在雪地里早就湿透了,他浑然不觉。
警卫员递过来的放大镜,被他哆哆嗦嗦地凑到了眼前。
一秒。
两秒。
三秒。
周围几百号村民,连带着荷枪实弹的战士,全都屏住了呼吸,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几百双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光脚的老头。
突然。
“呜”
一声压抑到了极致的呜咽,从齐教授的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紧接着,两行浊泪顺着那满是褶子的眼角,刷地一下流了下来,瞬间就被寒风吹凉,挂在了脸上。
“真的是真的啊!”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齐教授猛地抬起头,那一刻,他眼里的狂热让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
“看这朱砂点!是由内而外生长出来的!”
“看这风化纹!这是千年的岁月包浆啊!”
“这是至纯天珠!是大唐贞观年间,吐蕃王进贡给文成公主的那一批!史书上有记载的!”
老头激动得浑身筛糠,甚至想要跪在地上亲吻那枚珠子:
“国宝!这是真正的国宝!它没丢!它回家了啊!”
周围的村民们听得一愣一愣的。
赵大炮捅了捅旁边的张三爷,小声嘀咕:“三爷,这老头是不是疯了?不就是个石头蛋子吗?还大唐?那得多少年了?”
张三爷吧嗒著烟袋,眼神深邃:“闭嘴!没听人家说吗?那是国宝!比金子还贵!”
就在大伙儿还在懵圈的时候,齐教授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打了个激灵。
他慌乱地转过身,一把抓住了周青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刚才的狂喜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恐惧和患得患失。
“小同志不,周青同志!”
齐教授的声音都在发抖,带着一股近乎哀求的哭腔:
“这东西这东西太珍贵了!”
“它不能流落在民间啊!更不能卖给外国人!那是咱们中华民族的魂啊!”
在这个年代,文物法还没那么完善,民间挖出来的东西,很多人也就悄悄卖了。
齐教授是真怕啊。
怕这个年轻人见钱眼开,怕他不懂这东西的文化价值,只把它当成换钱的物件。
他哆哆嗦嗦地去掏自己的口袋,把钢笔、手表,甚至兜里那点皱巴巴的粮票和几十块钱全掏了出来,一股脑地往周青手里塞。
“我知道我知道这要求过分。”
“但这真的是国宝!必须要上交国家进行保护研究!”
“你要是嫌奖励少,我我把我的工资都给你!我回去申请经费!我给你跪下都行!千万别卖给倒爷啊!”
说著,这位头发花白的老学究,膝盖一软,竟然真的要当着全村人的面给周青下跪!
“哎!使不得!使不得!”
周青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了齐教授的胳膊。
他看着眼前这个为了文物连尊严都能不要的老人,心里也是一阵唏嘘。
这就是那个年代的脊梁。
纯粹,热血,为了国家的一块砖瓦,都能豁出命去。
“齐老,您这是干啥?折煞小子了!”
周青手上微微用力,把齐教授扶稳了,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从齐教授手里拿过那枚价值连城的天珠。
在手里随意的抛了两下。
齐教授的心都跟着那珠子飞起来了,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小心!小心啊!”
“您看您,急啥?”
周青脸上挂著那种标志性的、憨厚又透著精明的笑,随手把天珠塞回了齐教授那只冰凉的手心里,又帮他把手指头一根根合上。
“您拿好。”
“我周青虽然书读得少,但也知道‘匹夫有责’这四个字咋写。”
“这玩意儿既然是老祖宗留下的宝贝,那就是国家的,是咱们全中国人的。”
“我把它从狼肚子里掏出来,就是为了替国家保管的。现在您来了,这叫物归原主。”
说到这,周青退后半步,正了正衣领,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
“拿走吧,带回博物馆去。”
“这就是我给国家的一份见面礼,不要钱,也不要粮票。”
风,似乎都停了一瞬。
齐教授捧著那枚尚有余温的天珠,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看着周青那张年轻、干净、没有一丝贪婪的脸,嘴唇蠕动了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羞愧啊!
自己刚才竟然还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这哪里是个山村猎户?
这分明就是一位深明大义的国士!
“好!好孩子!”
齐教授老泪纵横,颤抖着想要敬个礼,却又觉得不够郑重,最后只能深深地鞠了一躬。
“啪!啪!啪!”
旁边突然传来一阵孤单却响亮的掌声。
一直站在旁边没吭声的赵国邦团长,此刻正大笑着鼓掌。
他披着军大衣,大步走上前来,一巴掌拍在周青的后背上:
“哈哈哈!我就说这小子觉悟高!老齐,你那是瞎操心!”
“你看走眼了吧?这小子的格局,比那山还高!”
赵国邦笑得爽朗,但眼神里却是掩饰不住的欣赏和得意。
仿佛周青是他带出来的兵一样。
他转过身,从警卫员手里的公文包里,抽出了一份红头文件。
那文件纸张挺括,上面盖著鲜红的军区大印,在雪地里红得像一团火。
赵国邦的神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从刚才的邻家大叔变成了一把出鞘的利剑。
“周青同志!”
这一声吼,气沉丹田,威严无比。
周青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双脚并拢:“到!”
赵国邦展开文件,目光环视了一圈周围那些探头探脑的村民,声音洪亮得能传出二里地:
“鉴于周青同志,先后发现重大日军遗留军火库、避免特大毒气泄露事故,现又主动上交国宝级文物,挽回国家重大损失!”
“经省军区党委研究决定,并报请上级批准!”
全场鸦雀无声。
连李大嘴都捂住了嘴,生怕漏掉一个字。
所有人都预感到,接下来的话,可能会改变周青,甚至改变整个靠山屯的命运。
赵国邦看着周青,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一字一顿地念道:
“特批!授予周青同志‘沈阳军区特级地理顾问’身份!享受正营级待遇!”
“并,特许持有军用制式武器,拥有大兴安岭地区‘紧急事态处置权’!”
“周顾问,接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