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香阁。
这里是京城有名的茶楼,因售卖天下各地香茗而得名。
秦明月要了一个包间,邀请陆玲胧和蔡美妍一同落座,一边替二人沏茶一边道:“好了,蔡小姐,你能说一说你为何对我百般针对?如果没错的话,这应该是我第一次见面。”
蔡美妍已经冷静了下来,淡淡道:“不是第一次。”
“恩?”
“我说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
……
那年蔡御史为了蔡美妍的婚事日夜发愁,最终决定以大儒之名举办一场书会,说是书会,自然京城中的男女老少都能参加。
蔡美妍就是在书会上看中了一名男子,那男子似乎也欣赏她,两人就书经来回辩了几个回合,显然是互相有好感。
可就在此时,秦明月出现了。
她一个连字都认不全的草包,一个在家中一碰书就嚎啕大哭的废物,为何要来书会?
偏偏还要先蒙上面纱引人注意,再不小心被撤掉面纱,一下成为了人群的焦点。
她若真的想要低调,就不会打扮得如此惹眼,更不会用那天真无辜的美丽脸庞,偶尔露出几个娇嗔的神情,轻易勾走了所有男子的注意。
蔡美妍永远不会忘记,她看中的那位男子对着秦明月目露痴迷的样子,真的让她恶心极了。
以至于后来再看到别的男子,她脑海中的第一反应依旧是那张丑陋的、垂涎欲滴的脸。
蔡美妍不知道这种情绪是什么,她只能将她算在秦明月的头上。
她永远不会忘记秦明月对自己的伤害,如果不是她故意露出自己的脸,她又怎么会婚事困难至此?!
秦明月听完这些话,忍不住笑了起来,眉目舒展,眼儿弯弯,好看得要命。
而蔡美妍脸都绿了:“你还笑呢!”
秦明月给她斟茶,往前推了推,柔声道:“说了这么多,喝口茶润一润吧。”
蔡美妍:“……”
蔡美妍一肚子怒火,可现在却一点都发泄不出来,憋得难受死了,只能怒饮三大碗茶。
秦明月问:“冷静了吗?”
蔡美妍点点头:“恩。”
确定蔡美妍不再冲动愤怒了,秦明月才道:“你难道就不好奇?”
“好奇什么?”
“当然是我既这般厌恶读书,为何要去书会。”
“当然是为了惹男人的注意!”
“哦,那我为何又要带面纱?”
“当然是营造神秘感。”
“那最后我为何又要故意摘掉面纱?”
“为了美色惑人。”
“所以我最后惑了谁?”
“谁,当然是一群人。”
“然后呢?”
“恩?”
一问一答之中,秦明月突然改变了语调,抬起双眸锐利如剑般看向蔡美妍:“我问你然后呢,我这么做得到了什么好处?除了一堆说我骚首弄姿、不知廉耻的评价,除了无数恶意的揣测咒骂,除了无尽的嗤笑和抹黑,我问你,我得到了什么?”
原本对答如流的蔡美妍忽然噎住了。
是啊,秦明月得到了什么?
婚事艰难,恶评不断。
“你……”
秦明月端起茶盏轻啜一口,慢条斯理道:“今日这对金珠,是藏翠楼掌柜翻箱倒柜从库存里找出来的……我笃定,这就是我母亲的嫁妆,所以你说,这对金珠到底是何时遗失的呢?是我年幼无能之时?是我声名狼借之日?还是我嫁入侯府有人撑腰之后?”
她浅浅垂下了眼眸,淡声道:“其实若非镇远侯府突然崛起入京,以我的骂名,以我的过往,你们猜……我还嫁得出去吗?我还有机会看到我母亲的嫁妆吗?”
一阵诡异的寂静回荡开,秦明月轻声叹息:“我今日要来藏翠楼的消息,知道的人不多,你却能提早得到消息来这里寻我,我也不想问是谁将消息告诉你的……我只想问,你可知你今日那番话,会将好不容易从泥潭爬出来的我,再次打入深渊吗?”
——活该你丈夫刚娶亲就纳妾,活该你丈夫娶了你就摔断腿,活该你母亲短命,活该你父亲一辈子都考不上进士,因为你就是扫把星!
这段话开始不受控制回荡在就蔡美妍的脑海,一遍一遍又一遍。
秦明月从怀中掏出了钱银放在就桌子上,平静道:“蔡小姐,我不是没有反击的能力,我不是没有反击的手段,只要我要死你的冒犯是对救下太和公主的我不敬,是对圣人的判断不满,你信不信你将面临的局面会比当年的我难百倍千倍?”
蔡美妍后知后觉开始害怕,就连脸色也惨白一片。
秦明月却苦笑一声起身道:“我没有这么做,是因为没人比我更了解这人世间的恶意,它会如同恶鬼般,吞噬人的理智和良知。我相信你也是被有心之人利用,方才咄咄逼人,我们都是女子,都是被婚姻、世俗、礼法和教条苛责的女子……女子又何苦为难女子?你,好自为之吧。”
秦明月一离开,陆玲胧也立刻追了上去,离开前还对着蔡美妍重重摇了摇头。
蔡美妍呆坐在原地,只觉得脸颊火辣辣的,浑身血液都要沸腾了般。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起身急忙回了蔡府。
……
马车上,陆玲胧忍不住问道:“明月妹子,你就这么放过蔡美妍是不是太心软了些?”
秦明月笑道:“放过?我没有啊。”
陆玲胧嘴角狂抽,这还叫没有?
那人都这么恶毒抹黑她了,那“扫把星”的传言若是真的传开了,秦明月日后就再无翻身之日了,一切不好的厄难,都能往她身上牵连。
说不定就连这次刺客袭击,也会变成因为她“带衰”,好好的宫宴才有刺客的……
如果事情真的如此发酵,那她是跳入长河都洗不清。
果然,这傻妹妹还是太天真了、太善良了!
秦明月看陆玲胧的表情一会这样一会那样的,就知道她定然是想多了。
但秦明月也懒得解释了,就这样吧。
她不是圣人,她肯定不会原谅曾经伤害自己的人……至于蔡美妍,呵呵,她方才的对话里都是她小时候“厌恶读书”的细节,说得如此笃定,仿佛亲眼所见一样……
蔡美妍自是看不到的,那能看到的人是谁呢?
肯定只有秦淑琴啊。
这也解释了蔡美妍为何突然出现在藏翠楼了,她来藏翠楼的消息只有侯府的人知情,李青墨虽然被管得厉害,但好歹还是侯府二爷,让人跑跑腿把消息告诉秦淑琴还是能办到的。
至于秦淑琴,她还想故技重施“抹黑”她,让她声名狼借。
只可惜,这次她打错如意算盘了。
蔡美妍的确自负、自大又冲动,但她又不是蠢货,况且她背后还有蔡御史呢,等蔡美妍发现自己一直被秦淑琴利用,而且涉及“否定圣人言”这等掉脑袋的情况,蔡御史定然会出手的。
呵呵,秦家那一屁股的小辫子被蔡御史这等狠人盯上,能有好日子过吗?
打击秦淑琴算什么?
要打击,就要让秦淑琴再也没有依仗!
日后就让他们狗咬狗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