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柯把车驶出单位停车场时,天边正飘过最后一缕晚霞。
他突然想到了白天手机里新闻播到高考正式结束的消息,于是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下意识拿出手机,想给林深打个电话。
但又想到以弟弟的性格,没提前给自己打电话要接的话,他估计那小子考完要疯玩。
短暂尤豫了一阵,他还是打算先回家待着。
随即他没再往学校方向开,打了把方向盘,拐上回出租屋的路。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很久,摸黑爬上三楼时,钥匙插进锁孔的声响显得格外清淅。
推开房门,扑面而来的是冷清的空气。
林柯这才想起来,自己出门时候忘关空调了。
站在门口愣了愣,男人视线穿过客厅,看着房间里早上没来得及叠的被子陷在床中央,餐桌上还放着昨天的泡面桶,只有窗台的绿萝冒出片新叶,证明这里有人住着。
沉默了一会儿,男人把西装外套扔在沙发上,扯了扯领带,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
他突然想抽根烟了。
于是林柯拿出了随身的烟盒,恰好发现里面还剩下最后一根。
他不知道该有什么样的心情,于是轻笑了一声。
打火机“咔嗒”一声亮起,橙红的火苗舔着烟卷,他吸了一口,顿时放松了不少。
男人又慢慢走到了阳台上,看着烟蒂在指间明明灭灭,听着楼落车流的声响远远传来,突然感觉跟世界象是隔着层厚厚的玻璃一样。
白天在会议室里跟当事人周旋的疲惫突然涌上来,男人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
他闭着眼揉了揉,眼前却闪过林深小时候的样子。
穿着纸尿裤的小男孩拽着他的衣角,奶声奶气地说,“哥,我怕黑。”
那时候他总觉得,等弟弟长大了就好了。
但谁能想到,小时候怕黑的男孩,此时居然变成了家里最黑心的一个。
虽然总是坑他钱吧,但是无伤大雅。
该存的钱,他已经谈好了利息,一分没动的放进了银行。
烟燃到尽头时,男人被烫了指尖。
林柯猛地回神,把烟蒂摁在阳台的花盆里。
结果转身时踢到了墙角的行李箱,随即瞥到拉链上挂着的平安结晃了晃。
那是很多年前,他过生日的时候弟弟亲手编的,歪歪扭扭的结,却被他一直挂着。
平安结还在,但单纯的弟弟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思考了一阵后,男人没开灯摸黑躺在沙发上。
窗外的霓虹灯通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道细长的光带。
疲惫像潮水漫上来,男人眼皮越来越沉,临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得把泡面桶扔了,不然爸妈过来又要念叨他“不讲卫生”。
黑暗里,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陪他熬过这段突然空下来的时间。
不知睡了多久,林柯是被窗外的汽车鸣笛声惊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眼前一片漆黑,只有窗帘外漏进来的光线,提醒着他现在还是夜晚。
客厅里静得可怕,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在空荡荡的空间里回荡,带着点刚睡醒的滞涩。
他动了动骼膊,才发现自己还躺在沙发上,西装外套被压在身下,皱得象团揉过的纸。
后颈的肌肉僵得发疼,大概是睡姿太别扭,可他盯着天花板上的光影看了半晌,竟懒得起身回卧室。
一切都和睡前一样,一样的没有人味。
男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有些看不明白事情了。
直到屋子的大门被“砰”的一声给踢开!
传来了那个男孩的声音。
“哎哟我靠,有人吗,怎么不开灯?!”
刺眼的光线突然散射到了屋内,林柯闭了闭眼睛,适应着光线的变化。
随即就看到弟弟提着一堆烧烤凉菜,怀里还抱着一箱子可乐走进了他家。
男人哑着嗓子,缓缓开口,“你怎么来了?”
“就准你突袭我家?!”林深呵呵一声,将东西放在了茶几上,活动起了肩膀。
“你这人怎么回事?”
“怎么一副失恋了的样子?表白被拒绝了?”
林柯只是勉强笑了笑,直起身子,“你就不能盼着我点儿好?”
“苏离去外省交流开会了,这几天不在临城。”
“我还没说是谁呢,回答这么快干嘛。”男孩也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看来你是非她不可了?”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弟弟将菜打开,又去厨房拿了几个盘子装起了烧烤。
忙碌完后,林深才继续坐下。
“吃吧,看你这么虚,肯定没吃晚饭。”
“恩。”
拿起一串羊肉,男人开始撸串。
他此时突然感觉好受了些。
因为有人突然踹开了他黑暗房间中的大门,替他开了灯。
还给他带了食物。
好吧,他弟弟其实还是挺好的,他不怪自己被放贷的事情了。
“我以为你今天会玩一个通宵呢。”
男人缓缓开口。
林深则是摇头,“我是个好学生,不干那些夜不归宿的事情。”
男孩沉思着,刚才他和女孩在电影院买饮料的时候,两人刚好碰到了个买票抽奖的活动。
他一开始还觉得有些不可能。
但谁能料到女孩只是拿着票根上前,随后转了转抽奖的转轮,结果直接就抽中了一个三等奖。
两人直接喜得一箱可乐。
刚好还是他喜欢的那个牌子,本来他还龇着大牙,想跟乔槿对半分的。
结果女孩直接露出了一股嫌弃的眼神,直接将整箱都丢给了他。
还说了一句“这个牌子就该倒进厕所刷马桶。”
林深当时就震惊了,明明两人当初第一次买可乐的时候,乔槿还挑的是自己喜欢牌子来着。
结果现在女孩直接变脸,看的他一愣一愣的。
而且联想到乔槿当时嫌弃的语气,他还莫名的感受到了一股熟悉。
就象……在哪里见过一样。
“韭菜没烤好。”男人突然开口,打断了男孩的思绪。
林深随即挑眉,打算回去再查查,“那直接发挥你律师的本事告那个老板,让他给你赔你十倍,咱俩对半分?”
男人瞥了一眼弟弟,“算了,都不容易。”
他记得这个打包盒,烧烤应该是楼下那个单亲阿姨家的。
他给女人打过官司,赢了。
随后又被女人请过几次,每次都烤的还不错。
估计今天是失误了。
“你倒挺善良。”
男人点头,叹了口气,“恩,那个老板被老公出轨,儿子也不理解他,烧烤摊子是她去年用所有积蓄开的,今天估计是失误……”
林深沉默了,没再说话。
陪着亲哥吃完东西,他还是主动将垃圾收拾好带出了门。
男人本来还想送,但林深也没让。
他今天还要去网吧通宵呢,所以是绝对不能让男人跟着的。
看着弟弟下了楼,林柯又坐回了沙发上。
他这才拿出手机,发现了弟弟的信息。
林深:【转帐1000】
林深:“去买条峡谷柔情,我请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