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楼修士虽人数稍逊,却胜在功法精妙、配合默契。尤其是那青岚灵力,清冽纯净如崐仑雪水,对茸瑰的浊土之气、黑熊的阴邪魔气有着天然压制,一时之间竟与对方打得难分难解,胜负未分。
“黑熊,你黑风寨向来独来独往、横行霸道,今日何以甘为百草阁鹰犬,替人卖命?”绮玲胧的声音清冷如冰,穿透嘈杂厮杀声,清淅传入黑熊耳中。
黑熊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语气贪婪:“茸瑰阁主许我三颗培元丹,外加穆云鹏身上的储物袋!这般天大好处,傻子才会拒绝!”
绮玲胧心中了然,目光转向半空的茸瑰,冷笑道:“为一枚阵盘,你倒舍得下这般血本。可惜,你忘了,我绮玲胧,从来都不是你能招惹的人。”
“休要多言!”茸瑰怒喝一声,枯瘦如柴的手掌猛地探出,数道漆黑如墨的魔爪气劲凭空凝聚,直扑绮玲胧面门,“今日便让你见识,我蚀骨魔功的真正威力!”
魔爪气劲所过之处,空气仿佛被腐蚀,发出“滋滋”刺耳声响,裹挟着一股腥臭腐气,令人作呕。
绮玲胧身形一晃,如清风拂柳般避开攻势,同时催动《青岚诀》,淡青色灵力化作漫天流萤,轻盈灵动,将袭来的魔爪气劲一一化解。
紧接着,她指尖凝出一道凝练青芒,快如闪电般直刺茸瑰心口——那正是其蚀骨魔功的破绽所在。
两人再度交手,较三日前更为凶险激烈。茸瑰显然孤注一掷,魔功催动得愈发狠辣疯狂,全然不顾经脉受损;绮玲胧则稳扎稳打,青岚灵力攻防兼备,每一次碰撞都能净化些许魔气,让茸瑰气血翻涌、气息紊乱。
激战之中,绮玲胧瞥见远处渡口,穆云鹏已然登上快船。她心中一松,指尖陡然凝出三道青岚剑气,凌厉无匹,直逼茸瑰后路:“茸瑰,你终究不是我的对手!”
剑气破空而来,带着强烈的魔气净化威压,茸瑰不得不回身抵挡。这一耽搁,快船已然扬帆起航,如离弦之箭般驶离渡口,朝着茫茫大海而去,转瞬化作小黑点,消失在沉沉夜色中。
茸瑰一心厮杀,未察穆云鹏已然离去,被绮玲胧话语气得目眦欲裂,胸口一阵翻腾,险些喷出一口黑血。“绮玲胧!我与你不共戴天!”
“你,从未入我眼底。”绮玲胧神色淡然,周身青岚灵力骤然扩散。黑风寨匪类本就不敌影楼阵法,此刻更是抵挡不住,纷纷惨叫倒地。
“今日之事,暂且作罢。若再敢犯我影楼,下次便不是重伤这般简单了。”
黑熊见势不妙,深知再斗下去讨不到好处,反倒可能丢了性命,当即招呼一声,带着残馀匪类狼狈逃窜。
茸瑰望着空荡荡的海面,眼中满是怨毒与不甘。他知晓,阵盘一旦离岛,再想夺取便难如登天,自己进阶金丹的大计也只能另行布置。心中怒火与憋屈无处发泄,几乎要将他焚心蚀骨。
夜色渐深,涛声依旧,拍打着岸礁,带着无尽萧瑟。影楼灯火重燃,却不复往日笙歌燕舞,只剩战后狼借与沉寂;百草阁方向死气沉沉,透着浓得化不开的怨毒与杀意;幻岛商会之内,司空晴正清点着丰厚战利品,眸中闪铄着野心光芒,暗中筹划未来布局。
而茫茫大海上,穆云鹏独自立于快船船头,紧握手中阵盘。他心中清楚,这场风波并未真正落幕,西域乱局,才刚刚拉开序幕。
此时的陈顺安,尚不知司空晴已拿下幻岛商会。他端坐新宅静室,运转《碧波水诀》,吸纳天地灵气。丹田内灵力已渐凝液态,距离突破练气八层仅一步之遥。
子墟岛的晨雾,总带着挥之不去的咸腥,仿佛将星月海的苦水拧干,泼洒在这座孤岛上。
流民鱼道的泥泞中,半露的枯骨被雾气裹挟,指节上还挂着去年渔汛时的破烂渔网丝——那是被黑鲨帮打断腿后,没能熬过寒冬的渔民遗骸。
穆云鹏踩着没过脚踝的烂泥前行。这处“三不管”地带,既是血珊瑚盛产之地,亦是枯灵草生长之所。
百草阁的血珊瑚,多半出自此处。他脱离幻岛连夜赶来,料想血影老怪茸瑰断然猜不到他会藏身于此。
鱼道河床早已干涸,裸露的卵石蒙着厚厚尘垢,沿岸土坯房塌了大半,断墙残垣间挂着破烂麻布片,被风扯得呜呜作响,混着孩童微弱啼哭与老人咳嗽声,凄凄惨惨。
浑浊水面映出流民们凹陷的眼窝与枯槁面容。妇人抱着饿得发颤的孩子,将仅存的半块硬邦邦的杂粮饼掰成碎屑,一点点喂进孩子嘴里,自己嘴唇干裂起皮,只能咽着唾沫强忍着饥饿。
身着破麻袋般衣物的老人倚在断墙上,浑浊双眼望着远方河道,皱纹深刻的脸上毫无神采,唯有偶尔响起的沉重叹息,诉说着对生路的茫然。
这里无四季更迭的生机,唯有日复一日的煎熬。流民们靠着挖掘血珊瑚、采集枯灵草,或是向过往稀疏商队乞讨度日,每一口食物都来得异常艰难。
寒风中,他们相拥取暖,破烂衣物根本抵挡不住刺骨凉意,有人冻得蜷缩成一团,手脚早已青紫肿胀。
死亡如影随形,或许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风寒,或许是多日颗粒无收的饥饿,都能轻易夺走这破败鱼道上本就脆弱的生命。
而活着的人,也只是在绝望边缘苦苦挣扎,用残存气息守着这方早已失去希望的土地。
年轻力壮、能长途跋涉运送血珊瑚与枯灵草换取物资的劳力,已然寥寥无几。枯灵草尚可托求生团代卖,可自从磐石等人离去后,江轩便再度压价一半——往日磐石在位时,还给流民二两银子一株,如今却只剩五百文。
流民虽多,枯灵草却极难采集,已然濒临绝种。数千流民每日最多采集三株,空手而归亦是常事,日子愈发艰难,难以为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