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不行,绝,对,不,行。”
“乌沙神父,欧巴克……”
“请原谅我的无礼,但我看,您嘴里念着神的名字,真正的目的却和信仰无关。我不想在主的圣堂之中说太过于难听的话,请您自行离开。”
老神父的脸象是一扇关上的门,多芬还没来得及辩解,乌沙挥挥手,一个年轻的修士就走了过来,礼貌但不容置疑地将两个人带出了教堂。
砰。
半身人和多芬对着紧闭的大门,大眼瞪小眼。
“咋办?”刀女说道,表情很不爽。这老神父丝毫不客气:多芬刚提出蝎狮两个字,他脸色就变了,劈头盖脸给两个人一顿骂(主要是骂刀女),然后给他俩赶了出来。
“问题不大,我早就知道会这样。”
“那咱俩干啥来了?找骂?”刀女瞪了格布一眼,“这计划不成,我这身装备可不还你。”
“不急,你先回去休息吧,今天辛苦了……做的好!”格布给刀女伸了一个大拇指。“尤其在白胖子那里,表现很好,没想到你还是有点用处的。”
刀女没想到格布会夸自己,一时之间有点不好意思。见她没回应,格布继续问道:
“那个鹰木是你家族的姓氏么?你家里到底是做什么的?”
“没什么,就是个破落贵族,出过几个王国骑士——众王国这样的家庭彼彼皆是,没什么特别的。”刀女轻描淡写地说道,眼神有意无意地回避。
格布看到她遮遮掩掩的样子,心想,贵族家的女孩出来做佣兵?这混的也不是一般的惨。不会是离家出走跑出来的吧。
“话说回来,神父不配合,计划真不搞了?杜林怎么办?”刀女开口说道,顺便转移了话题。
“有些事,不能急。我们已经在那老头心里种了一颗种子,让它发育一会——我等下再去浇浇水。”
“你确定?我们时间可不多了。”刀女看着故弄玄虚的半身人,叉着腰问道,“要是领主不出兵,明天咱们真两个人去啊?我可不去送死。”
“不会的,你相信我。对了,我还需要你去做一件事——帮我去买五十公斤的铅,让他们给我打成金条型状,不用太精细,隔着袋子摸起来差不多就行。然后再买一个木箱子用来装铅,再买一个皮袋,要和我这个样子相同的。”格布把腰间的次元袋给多芬看了看。
刀女一头雾水。格布给了她二十个金币,保证之后会解释清楚这些东西是干啥的,然后把女人打发走了。
多芬离开以后,格布自己在教堂附近转了两圈,把大眼变成一只乌鸦,放进去看看情况。
修道院在赤坊镇里面,除了领主的城堡之外,是最宏伟的建筑。前方是礼拜堂,向公众开放,中间是一个庭院,隔着栅栏,可以看到修士在庭院之中种了植物和花朵,。
院子的最中间种着一束野蔷薇——不过现在是秋天,过了蔷薇的花期,只剩下青绿色的藤蔓爬在古旧的墙壁上,颇有肃穆典雅格调。
穿过院子,往里面走,就是修士们居住的局域了。乌鸦绕着建筑飞了一圈,在二楼角落的一个房间,格布看到了乌沙神父在借着窗户的光看书。
嗯……这个老家伙,有什么破绽呢?
越极端的家伙,往往心里越虚。格布想到。就象老萨满一样,越是权力不稳固的时候,下手就越狠。这个神父一个人盯着领主和商会这么久,态度还是如此坚决——他已经把自己逼到悬崖边上了,格布只需要推他一把。
唬他一下……不能太明显,教会的老家伙可不是哥布尔,要是被发现用魔法,可能会有杀身之祸。
格布想了想,脑子里有了点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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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晚,书上的文本变得难以辨别,乌沙神父揉了揉眼睛,把书本合起,放下。
书皮上画着一束鲜红的蔷薇,盖过蔷薇的,是一行烫金古贤文本。
《rosaru liber qut》
《蔷薇福音》
太阳落西,倦鸟归巢,神父乌沙的情绪却久久也不能安顿,就象一根针在血管中流动,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扎进心脏里面。
蔷薇圣女……神罚蝎狮……难道真的就是个巧合?
乌沙对神明的信仰从来没有动摇过,他怀疑的是自己。
圣主啊,请赐我一双洞察真相的眼……让我看到您的旨意。
他合起眼睛,对着窗默默祈祷着。慢慢的,慌乱的呼吸平稳下来。
是的,我不会错。
他们都活在谎言之中,只有我,沐浴在主的真相里。
他感到一阵温暖的阳光照在自己的脸上,仿佛神明的手在触碰着他的额头。一切是如此的自然,让他感到无比安心。
乌沙神父放心地睁开了眼睛。
那福音书上的花朵,在他的眼前盛放,转瞬之间就漫出书页,花藤顺着神父的骼膊爬上来!
“欧巴克在上!”
乌沙下意识地甩了一下手,噌地站了起来——一转眼的功夫,书本完好如初,没有蔷薇,没有花藤。
只有吓了一跳的老神父。
他揉了揉眼睛——幻觉?
“神父?”一个声音在房门之外响起,乌沙如惊弓之鸟,急促地回道:“谁?!”
“是我,托马斯……我听到您叫了一声,请问发生了什么,需要帮助么?”
原来是手下的年轻修士,神父松了一口气,轻咳了一声,搪塞了几句,然后说道:
“你去休息吧,记得点起火烛,把门锁好。对了,把捐款池的钱清点一下,收起来。然后礼拜堂留个门,我想晚上去祷告。”
“好的,乌沙神父。”
大眼乌鸦在窗外把一切看到眼里。
神父受了这一惊,身子有些乏,躺了一会,却睡不安稳。
蔷薇圣女……
“蔷薇福音 7:17-23”
“蔷薇圣女来到了凡度男爵的领地,她向当地欧巴克的信徒求助,可是没有一个人相信她。”
“他们侮辱这位圣处女,以肮脏的名字称呼她,因为每个人都认为自己才是神的使者,以自己的狭隘来度量欧巴克的广博。”
“可是,没有一个人可以拥有全部的真相,正如没有一个人可以独占主的荣光。”
“圣处女没有反驳他们,而是自己走入了那密林之中,当她带着双足飞龙的头颅走出来的时候,信徒们看到她瞎掉的左眼,便知道,这是他们做的好事。”
“圣女心甘情愿地为他们的嫉妒和狭隘,献上了这只眼睛,她没有抱怨,一刻也没有质疑过神的旨意。”
“她瞎了一只眼,却能看到神的恩泽,那些不信她的信徒,有着一双好眼睛,却再也看不到主的荣光。”
“那就是你!”
乌沙从梦中惊醒!一身冷汗!
这只是个梦!
这只是个梦。
只是梦而已……
他看着窗外,月明星稀,这是一个安静的良夜——老神父却再也睡不着了。某种负罪感在他的胸口肆意生长。老人颤颤巍巍地穿好了袍子,拿起烛台,走出房间外,来到了庭院里。
园中青草的气息让他安顿下来一些,老神父踱步到庭院中心,那里有一束红吸引了他的视线。
是一束野蔷薇,生长在花藤正中,鲜红如血。
老神父心里一沉,他颤斗着手,凑近那花的花瓣。
“蔷薇……秋天怎么会开蔷薇呢?”
在他手指触碰到花瓣的一瞬间,蔷薇花瞬间谢了,花瓣从根部脱落,老人赶快抬手去接,可那些花瓣从他的手指间轻巧地溜了出去,落在地上便化为了灰烬。
“这……这……”老神父有些慌了,他感觉自己心脏在砰砰地跳,有些站不稳,不得不扶着旁边的柱子。
正在这时,从礼拜堂中,传来了闷闷的诵经声音——重叠,回响,如同千百个人一同吟唱!
不对,这大晚上的,怎么会有人祈祷呢?!
难道是,神……神迹?!
老头脱口而出:
“欧巴克在上!”
老神父浑身抖了一下,他端起烛台,也不顾样子有些狼狈,直直地奔向礼拜堂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