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是一只懦弱而好奇的猴子。
它在勇气的边缘试探着,你挺起胸膛,它就胆怯地后退。而你露出怯意,恐惧就会沿着你的血管,爬进你的心脏。
今夜的恐惧,是一只鹿的型状。
面具后,哥布尔心脏跳了一拍。
被山火赶出森林的小东西,这不就是自己么?!
不会吧,又来?!
格布的脑子迅速运转起来:
这群化兽人是谁雇佣的?难道是猎巫人秃鹫?
不,沙之书的存在是个秘密。按照教会一贯的秉性,这种事情不会交给外人处理。
不是秃鹫,也不会是老萨满——断牙部落都没了,自己的仇人也死光光,还能是谁呢?
格布想了一下,唯一的可能,就那个精灵老太太,孔雀。
多大仇啊!至于么!不就是顺了你一点东西!格布暗自吐槽道,活了好几百年,就这点格局。怪不得一把岁数还在地下室鼓弄毒药。
“如果你不介意我问一下的话,雇你们狩猎这个‘小东西’的人,对你们承诺了多少钱?”
“很多。”半鹿人嘴角裂开一个笑容,露出半颗尖牙,眼睛却丝毫未动。“而且,每天都在涨价。”
“这么好的买卖……要是这样,不如让那猎物多活两天,这样赚的钱不就更多了。”格布强憋出一丝笑容,说道。
这话怎么感觉象是猪在跟农夫说:“再养我两天,我多吃点,到时候肉更香。”
“呵,让它多活两天?有意思。曾经有一个人,对我提出了相同的请求。回想起来,那个人也是个‘神父’来着。”
等一下……这话什么意思?
格布轻皱眉头,神父帮自己求情?
不对,不对,这个地方的神父只有老乌沙一个,而他都不认识格布是谁……难道这个所谓的猎物不是指自己?
和神父有所交集的“猎人”,具有野兽特征……
在农田里被“蝎狮”袭击的农夫的儿子,是不是在父亲遇害时听到了野兽的嚎叫?
这些人,难道是……
哗。
背后的树林发出轻响,黑夜那黑色的眼在阴影中盯着半身人的后背。
格布暗喊不妙。可恶,还是没有机会逃跑。
他呼出一口气,呼吸在冷空气中结霜。
离开了火堆和帐篷,这秋夜还真的有些寒冽。
跑不了……那就不跑了!看看这些人到底揣着什么鬼心思!
格布昂起头,镇静地向着营火和三个化兽人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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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鹿人对小个子的行动感到有些意外,轻扬起半边眉毛。格布毫不逃避地看着他的兽眼,对他点了点头。
“既然你熟悉人类的礼节,那么就应该知道,坦诚是一项美德。我想,我们之间产生了一些误会。从现在开始,我希望你我都能直截了当地说话,不再藏着掖着。首先,请容我介绍一下我自己,我的名字叫做格布,是一名欧巴克圣教的神父。”
半鹿人眯起了双眼,他被棕色鬃毛复盖的厚鼻梁抖动了一下,仿佛在察觉空气中的气味。
嗅了片刻过后,化兽人低沉地说道:
“蛮角部族的索恩-鹿鸣,白水河,千角妖精的祝福的森林之子……昂萨尔人的名字很长。对于外人,我的名字叫做索恩。”
“嘻嘻嘻,索恩你和半身人费什么口舌。”黄鼠狼在一旁插嘴道,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格布无视了这个化兽女人,他对鹿人索恩说继续说:
“如果我大胆猜测一下的话,你们来这片土地,狩猎的目标,是不是一只蝎狮?”
听到这个词,野猪和黄鼠狼抬起眼睛看了鹿人一眼。索恩对着格布点了点头。
“不只是一只蝎狮,是‘那一只’蝎狮——‘黑翼响尾’,王国森林中幸存的最后一只蝎狮。它的血脉可以追朔到几百个冬天以前。”鹿人一字一顿地说,他的话语带着浓厚的昂萨尔口音,声音在鼻腔和喉头后端混响。“美丽,而危险,就象永生森林中的妖精一样。”
黑翼响尾……名字还挺霸气的。自己猜错了,还真的有一只蝎狮……不然也不会有人费这么大劲来找它。
“所以,你们是怪物猎人?”格布问道。
“你在叫我怪物么?半身人?”鹿人突然发难道,脸色一变。
野猪人和黄鼠狼一下子站了起来,手伸向武器,看着鹿人的行动,蓄势待发。
哎呀,交流出现了偏差——格布赶快解释道:
“是猎杀怪物的人,不是说你是怪物。我承认,你的面貌很奇特,但我是神的仆人,神教导我们要平等待人,无论相貌,出身,种族……”
“来到我们森林的那些黑袍人,可不是这么说的。”鹿人皱了皱鼻子,咬着牙说道:“那些人类教会的‘猎巫人’,称我们是异端,野兽……他们割下了萨满的舌头,把它钉到了她的额头上。这是‘渎神’的惩罚。神树被烧了,一万只山鸮化成了灰烬。祝福那永生森林的妖精们离开了那个地方,再也不会回来。因为他们……因为你们教会,昂萨尔的孩子再也无法回到家乡。”
呀呵,完蛋。还有这么一段历史?早知道不装神父了,弄巧成拙,撞到了枪口上。
但话都聊到了这个份上,对面还是没有动手。格布不知道是自己幸运,还是这几个人真的有求于他。
“……这是一个令人遗撼的错误。我向你保证,教会中有好人和坏人,猎巫人对你们做的事情是错的。我坚决反对。”
“我们不在乎你是怎么想的。欧巴克的仆人。这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你尽可以信仰你们的神,昂萨尔人的神明已经不在,现在,我们只信仰金子。”
“你之前说了,有人雇你们来猎杀这‘黑翼响尾’,看这情况,你们的狩猎还没有成功?”格布试探道。
“这要感谢你的同胞,‘神父’。那个叫做乌沙的老家伙对我们说:猎物活着的时间越长,价值便越高。他向我们做出承诺,让那蝎狮活着,每过一天,便付给我们100金币。作为交换,我们要处理掉所有试图猎杀那野兽的人。”
这!个!老!登!
格布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那一队一队的猎手都死在路上——这些倒楣鬼连蝎狮的影子都没见着,就被化兽人给团灭了。
而这几个昂萨尔人,一边赚着神父的一天100,一边等着蝎狮的赏金一路噌噌往上涨,最后把蝎狮一打,赏金收入囊中,算盘打的真响啊!
我咋没想到呢!
不过……他不把秘密告诉格布,格布心里嘀咕。现在全盘托出了,格布心里嘀咕的更狠了。
啥都告诉我,这是没打算让我活着啊!
这个情况,再跑不出去……也得试试了。
格布脸上不露声色,私下准备好释放法术。
“……让我猜猜,你们和我说这些,是让我回去给乌沙神父带个话,赶快把钱结了,不然把他的秘密曝光?”
“不,半身人。”鹿人裂开了嘴角,露出一丝寒冷的微笑。“只有人类会把秘密当作筹码,昂萨尔人,只交易死亡。”
“我们杀了几个农民给那神父看,可惜,他似乎没有领会到我们的意思。”
雄鹿,野猪,黄鼠狼同时露出了肮脏的黄牙。
“也许,一个神父的脑袋,会让他记起自己的承诺。”
说时迟,那时快,在三个化兽人起身的瞬间,格布咒语脱口而出:
“vocare neb……”
他的咒语还没念完,一声弓弦在斜上方响起——什么东西直射进那熊熊燃烧的营火之中,然后爆发出一阵灼目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