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才将视线转向张岐山,低声问道:“佛爷可察觉出什么端倪?”
张岐山沉着脸,回道:“单看此车外貌,铁皮腐朽,锈蚀遍布,少说也荒废了三十载以上”
“如此残躯竟能行驶至此,简直匪夷所思。
更奇怪的是,此车形制古老,明显是几十年前的老式机车,与当下通行车型迥异。
且方才巡查时他还发现,全车上下所有门户皆被死死封死,毫无开启痕迹。
“四爷对此是否知情?”
交代完自己所见之后,张岐山目光转向林墨凡,出声询问。
面对投来的视线,林墨凡并未隐瞒,坦然回应:
“据我们掌握的消息,此车来自百里之外、常沙城外那座废弃矿坑”
“最关键的是,它的出现,与近来潜入常沙城的倭国特务脱不开干系。”
此言一出,张岐山面色陡变。
他对那些倭国人早已深入追查,自然清楚其真实身份——
表面为裘德考的商业盟友,实则是倭国派来的间谍组织。
他万没想到,这辆神秘列车竟牵连其中!
一时间,心绪翻涌,难以平静。
而此刻,林墨凡也不再遮掩。
事实上,他与张岐山虽立场不同,却有着共同目标——守护常沙城安宁。
唯有城池安稳,林家才能顺势发展;
而张岐山身为驻防主官,职责亦在于维稳护民。
尽管各自图谋有别,但根本利益一致,并无冲突。
正因如此,张岐山才默许林墨凡组建保安团,掌控一方势力。
近日来林家动作频频,九门之内暗流涌动,林氏权势迅速扩张。
但在大局之上,这些举动并未动摇常沙城根基。
反而因林墨凡强势出手,使得九门之间更为凝聚,秩序井然。
正当张岐山神色变幻之际,林墨凡再次开口:
“此车煞气弥漫,内里藏何物,无人能断”
“你我二人或许肉眼难辨异常,”
“但你们体内流淌特殊血脉,靠近之时,必有感应”
“若存疑虑,大可请八爷亲临一观。
话音落下,张岐山与副官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认同。
正如林墨凡所言,只要踏入距车十步之内,
麒麟之血与穷奇之力,便会隐隐躁动,如遇天敌,如感灾厄。
越是接近那列铁轨上的庞然大物,体内的血流便越是躁动不安!
此刻整列机车已被彻底封锁,若凝神细看,甚至能察觉——在车头前端的位置,
赫然刻着一道道古老符文,以及无数蕴含玄机的刻痕。
以张岐山与副官的眼力,自然一眼便识出,这些纹路与印记,无一不是用来镇压邪物所设。
再结合自身血脉的强烈感应,张岐山一时之间,也不敢贸然轻举妄动。
只见他默默伫立片刻,面容几经变幻之后,
忽然沉声对副官下令:“副官,立刻去请八爷过来”
“是”
副官应声不语,转身即刻奔赴而去。
目送其背影远去后,张岐山这才缓缓将视线移向林墨凡,低声问道:
“四爷可有应对之策?”
脑海中浮现出林墨凡当日,在红二爷宅邸中,手持发丘印诛灭残魂的一幕。
再加上这一次,林墨凡仿佛早已洞悉这列火车终将驶入常沙城一般,
提前调遣保安团,将整座车站团团围住。
此时此刻,张岐山也不得不将希望寄托于林墨凡,盼他能寻得出路。
“化解列车带来的危机,并非难事”
“但眼下此车怨气冲天,一旦开启门户,谁也无法预料将释放何等灾祸”
话至此处,林墨凡目光微转,扫了张岐山一眼,随即继续说道:
“想来以佛爷的身份,张家绵延数千载,理应知晓世间修行者的存在”
听闻此言,张岐山眸中顿时掠过一丝肃然。
正如林墨凡所言,尽管他身负穷奇之血,仅属张家旁支,
可他的祖父,曾是上一任张家宗主!
以张家千年积淀,他对那些隐匿于尘世之中、凡人无法触及的秘密世界,自有耳闻。
本欲开口回应,但一想到当初自己在红府中的所作所为,
张岐山终究将话语吞回腹中。
强自压下心绪,努力平复道:“四爷若有高见,尽可直言”
“佛爷也知我执掌发丘印,承袭发丘天官之脉”
“发丘一门有一门秘术,名为:天官灵眼,不知佛爷是否有所听闻?”
林墨凡心如明镜,张家所谓的黄金二指,实则便是发丘二指。
虽未持有发丘印,但他们确实继承了发丘天官的部分真传!
当“天官灵眼”四字出口,张岐山立刻忆起此前林墨凡双目泛金光的情景。
只见他瞳孔微缩,不由自主脱口而出:“四爷先前施展的,正是那天官灵眼”
身为发丘传承者之一,张家典籍中亦有关于此术的记载。
据古卷所述,此术乃由一位发丘奇才,
耗费多年参悟修行者的“天眼”神通,最终创出的秘法。
具备洞察天地灵气、破除幻象迷障、探寻龙脉走势之能。
然而在张家记录中,成功修成此术者寥寥无几。
纵使家族传承数千年,历朝历代能掌握者,不过屈指可数。
而今,这门技艺早已断绝,百年来无人再现踪迹。
“没错,正是天官灵眼。”
面对满脸震撼的张岐山,林墨凡并未遮掩,坦然点头承认。
紧接着不再赘述,语气转沉道:
“透过我的天官灵眼所见,随着这列火车驶入常沙城”
“原本庇护此城的一种无形屏障,已被那股煞怨之气彻底击溃,分崩离析”
“往后类似红二爷府中的异变,恐怕会频频发生,还请佛爷早作防备”
说到此处,林墨凡心中悄然一叹。
并非危言耸听,就在那股守护之力瓦解的瞬间,他已感知到常沙城内气息悄然转变。
这座城市之所以长久安宁,
不见妖邪作祟,亦无修行之人现身,
全赖那一缕人道气运的庇佑。
凭借这股威压的庇护,寻常妖物邪祟根本无法踏入常沙城半步。
即便是修行之人入城,也会感到灵机受制,气息被抑。
这是人族集体意志凝聚而成的一种无形之力。
常沙城越繁荣昌盛,这股人间正气便愈发强盛稳固。
原本前朝倾覆之后,天下大乱,四野失序,这般人道之光早已濒临溃散。
幸而有张岐山这位佛爷挺身而出,联合九门各派稳住局势,才使此城得以安宁延续。
也因此,那丝微弱却坚韧的人道之息,虽日渐衰微,却未彻底湮灭。
然而此刻,随着一列充斥怨念的列车驶入城中,
那股浓烈至极的阴煞之气猛然冲击,
终将残存的人道屏障彻底撕裂、瓦解。
自此之后,再无守护之力维系,常沙城也将如神州多数地域一般,
逐渐沦为鬼影徘徊、邪祟滋生之所。
这些隐秘,是林墨凡继承地师衣钵后才逐渐窥知的真相。
唯有真正踏入地师之境,方能感知到那股潜藏于大地之间的人间气运。
若他早些得传此术,并修炼至高深处,
本可牵引城下龙脉之源,布设风水格局,借人道之力固守一方安宁。
可惜机缘来得太迟,如今不过初窥门径。
莫说为整座城池设阵护佑,
哪怕只是在林府周围布下一道防御结界,他也尚无力达成。
即便体内已蕴养出数十缕龙脉精气,
也全靠府中三件非凡器物辅助,
才能在如此短暂时间内入门修行,略有小成。
正当林墨凡心中惋惜之际,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
抬眼望去,齐铁嘴与副官的身影已出现在视线之中。
“八爷到了”
察觉身后动静,林墨凡与张岐山皆转头望去,目光落在来者身上。
“佛爷,四爷”
齐铁嘴拱手行礼,随即语气略带不满地问道:
“二位深夜唤我前来,闹出这般动静,到底所为何事?”
“八爷来得正好,快随我去瞧瞧那列火车——”
话音未落,张岐山便拉着齐铁嘴朝列车停驻之处走去。
当齐铁嘴亲眼见到那辆破败陈旧、煞气缭绕的铁车时,
身形骤然顿住,双目圆睁,满脸惊骇之意。
“这、这、这”
他浑身轻颤,仿佛目睹了不可名状的恐怖之物,双腿僵立,寸步难移。
整列火车被一层厚重怨气包裹,在他眼中宛如一头蛰伏巨兽,
随时可能张口吞噬一切生灵。
纵然被张岐山牵扯前行,他也奋力挣扎,死活不愿靠近。
待稍稍回神,本能地连连后退!
见其反应如此剧烈,张岐山与副官不禁对视一眼,
心中同时浮现同一念头:“这列车,竟真有这般可怖”
直到退出数十步外,齐铁嘴才面色惨白,声音发抖地开口:
“佛、佛爷还有四爷你们究竟是从何处弄来这等凶物?
此物绝非善类,稍有差池,整座常沙城都将遭劫,伤亡难计”
此时,张岐山忍不住低声问道:“真有这么严重?”
齐铁嘴毫不犹豫答道:“岂止严重,简直是戾气滔天!
这般浓重的怨煞,凡人触之,轻则重病缠身,重则魂魄受损,命不久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