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夫人素来体弱多病,气息虚浮。
自红二爷退出江湖,日日陪伴左右,辅以药膳调理,元气渐复,病情亦有起色。
岂料今日清晨突生变故。
正当二人于后园赏花闲谈之际,丫头忽地面色惨白,一口乌黑血沫喷出,当即昏厥不醒。
至今仍未恢复意识。
长沙城中名医轮番诊治,却无一人能断明病因。
说到此处,红二爷眼中深处,不禁浮现出一抹难以掩饰的哀伤与绝望。
“二爷不必太过忧心,若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尽管直言”
“正是,二爷切莫焦躁”
“此刻急也无益,还需等待大夫们的最终判断”
听罢众人劝慰,红二爷心中略感宽慰,却也只能静候诊断结果。
而林墨凡并未随声附和,只静静听着,随后淡淡发问。
就在厅中气氛渐趋凝重之际,
林墨凡的目光缓缓扫过红二爷与张岐山二人,忽然开口道:
“二爷,还有佛爷,有件事不知该不该提”
见他说话,两人立即将注意力转向他,示意他继续。
“四爷有话请讲。”
林墨凡微微一笑,道:
“我方才进来时,瞧见裘德考带着两名东瀛人,正欲登门拜会二爷”
唰——
此言一出,张岐山眸底瞬间掠过一道森寒杀机。
然而还不等他开口,林墨凡的声音已再度响起:
“依我所见,那两个东瀛人极有可能是东瀛派来的暗探”
“这些东瀛人的图谋绝不止眼前这点动静,先是在关外搅动风云,下一步恐怕是要染指整个北地三省”
“一旦他们掌控了北地,野心必然蔓延至中原大地”
话音落下,林墨凡缓缓环视大厅内众人一圈。
随即语气坚定地继续说道:“我不在乎那些东瀛人背后有何布局”
“区区常沙城,有九门坐镇便已足够,绝不容外来势力横插一手”
就在此时,一位掌事人忍不住开口道:
“据我了解,那裘德考似乎正与四爷、霍家联手共事”
林墨凡目光一凝,定睛看去,说话之人正是九门中的半截李。
“不错,此前裘德考确实曾与林家、霍家有过往来”
“但自本人踏入红府之日起,已下令终止与其所有关联”
唰——
此言一出,厅中众人神色皆为之一变。
尤其是佛爷张岐山,心中更是明了。
林墨凡手下那一支千人护卫团能有今日规模,
裘德考在其中牵线搭桥,功不可没。
至少那些军械物资的来源,全靠此人打通渠道。
可谁也没料到,仅仅因为此人与东瀛势力有所勾连,
林墨凡竟毫不犹豫,一刀斩断全部联系!
“我林墨凡虽无通天手段,但何事可行,何事不可为,心中自有分寸”
“想同九门做买卖,欢迎之至;若存歹意,那就休怪我不讲情面”
此时,张岐山也察觉到了林墨凡对东瀛之人的深恶痛绝。
他毫不迟疑,起身朗声道:“说得好!”
“四爷的决定,我完全支持。一座常沙城,九门足以镇守”
“这些东瀛人狼子野心,妄图在此扎根立点,我张岐山第一个不答应!”
随着张岐山率先表态,其余几位当家也纷纷响应。
尤其是霍家现任主事——霍三娘,干脆利落,当即开口:
“我即刻下令,断绝与裘德考一切往来!”
尽管近日来裘德考势力扩张迅猛,胃口日增,
霍家从中获利颇丰。
但见林墨凡发话,张岐山附议,霍倾仙又在一旁示意,
霍三娘毫不犹豫,当场决断,彻底切断与裘德考的所有合作!
而此刻的裘德考尚不知情,在他看来,只要有利可图,
无论是九门中人,还是东瀛势力,皆可携手共进。
却万万没料到,正因他接触了那些东瀛人,
林墨凡一道命令下达,他与林家、霍家的合作顷刻间烟消云散!
更不必说,随着林墨凡、张岐山等人相继表明立场,
他刚刚组建的商会,以及那些准备潜入常沙城的东瀛密探,
今后必将举步维艰,寸土难行!
尚未展开的谋划,一夜之间便被彻底粉碎。
其余几位掌事见状,也接连表态,毫无异议。
正如林墨凡所言:东瀛人若敢向常沙伸手,便斩其手!
然而,无论林墨凡还是张岐山,心里都十分清楚:
那些东瀛人既然已派人潜入此地,断不会轻易退缩,善罢甘休。
还未等众人进一步商议,忽闻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先前为红二爷夫人诊病的诸位郎中,这时陆续返回厅中。
刹那间,红二爷猛地站起,满脸期盼地问道:
“各位大夫,我家闺女的病情究竟如何?”
众医者迎上他的目光,彼此对视片刻,
旋即纷纷摇头轻叹道:
“实在抱歉,经过我们反复检查与判断,夫人目前的状况,确实透著几分离奇”
“二爷恕罪,老夫等见识浅薄,恐怕难以应对这般情形”
“还望二爷另寻高人相助”
一位位医者接连叹息,未待红二爷开口挽留,便摇头离去,背影中尽是无奈。
他们皆为长沙城内声名显赫、医术顶尖之辈。
连他们都束手无策,丫头体内究竟发生了何事,已然成谜。
即便再请其他郎中前来,怕也难有转机!
刹那间,红二爷身形一晃,面容骤然失色,眼中浮现出难以掩饰的哀恸。
“这这究竟是为何”
“为何要让她承受这般折磨”
望着眼前这位神情恍惚、心神俱碎的二爷,
与昔日那个意气风发、威震一方的红家当家相比,恍如两人。
霍倾仙悄然轻叹,思绪微转,随即看向林墨凡,低声说道:
“夫君,不如你替丫头诊视一番”
“我”
林墨凡闻言,眉宇间掠过一丝迟疑。
他虽自信于自身修为,但对医药之道却毫无涉猎。
“既然这些大夫都查不出病因,或许她所中之因,并非寻常病症”
霍倾仙此言一出,林墨凡眸光一闪,若有所思道:“你的意思是”
不等他说完,霍倾仙已轻轻颔首,目光坚定。
林墨凡沉默片刻,终是点头应下她的建议。
旋即,他转向红二爷,语气沉稳道:“二爷暂且宽心,容我一看。”
唰——唰——唰——
话音刚落,厅中众人目光齐刷刷汇聚于他身上。
终于,张岐山按捺不住,开口问道:“四爷莫非真有良策?”
“医道与武道,本就相辅相成。”
“既然医者无法断症,可曾想过,或许是邪祟作乱,非药石所能治?”
旁人或许不了解林墨凡底细,
但张岐山却心知肚明——此人不仅武艺超群,更身负异种血脉。
若丫头并非染病,而是遭外力侵扰,
那么林墨凡,或许真是唯一能解之人!
念及于此,张岐山立即附和道:
“不妨让四爷查看一二,说不定真能察觉端倪”
众人视线随之移向红二爷。只见他脸上略显踌躇,
但不过瞬息,似已下定决心,重重一点头:“四爷,请随我来!”
说罢,红二爷不再多言,起身引路,直往后院而去。
一行人紧随其后,很快抵达丫头居所。
刚一推门入室,无论是林墨凡与霍倾仙,
还是紧随其后的张岐山——身具穷奇之力者——皆不由得眉头微蹙。
尤其是林墨凡,在踏入房中的瞬间,整个人骤然止步,身形凝滞。
“四爷,可是察觉到了什么?”
见他突然停住脚步,身后诸位当家纷纷投来注视。
就连霍倾仙与张岐山,凭借血脉感应,也觉察到一丝异样波动。
而林墨凡,不仅身拥觉醒至四成一的真龙之血,更是登临武道大宗师之境。
他那浩瀚磅礴的气血一经进入此屋,立刻感知到一股隐匿而诡谲的力量残留其间。
面对众人的目光,林墨凡收敛心神,面色如常,淡然回应:
“尚未见到病人,又能看出什么?”
随后,众人走近床前,只见丫头静静躺卧,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纸,毫无生气。
红二爷原本强撑的情绪,在此刻几近崩裂。
“倘若四爷真能救回丫头,我二月红这条命,从此便是你的!”
他凝视著林墨凡,声音颤抖,眼中满是恳切与祈求。
林墨凡不再多言,心念一动,天官灵眼悄然开启。
唰——
他的目光,再度落在丫头身上。
刹那间,他察觉到她体内浮现出某些普通人无法感知的异样。
一缕缕灰暗的气息,正从那婢女的躯体中缓缓渗出,缭绕不散。
林墨凡凝神望去,竟在她周身隐约看见一道轮廓扭曲的幻影,面容可怖,充满憎恨。
“怨灵”
这一景象映入眼帘,林墨凡脑中第一时间浮现的便是这个词。
尽管这是他头一回亲眼目睹此类情形,但想到世间确有修行之人存在,
墓中有尸怪复苏,山野间亦有精魅成形,
那么怨魂作祟,倒也不足为奇。
可转瞬之间,林墨凡心中又悄然否定了这个念头。
那缠绕于丫头身上的狰狞虚影,虽与寻常怨灵颇为相近,
但他能断定,此物绝非真正的游魂厉魄。
充其量,不过是裹挟著浓烈怨念的残缺魂识罢了!
“四爷,可瞧出端倪?”
见林墨凡双目泛起一抹淡金之色,显是动用了天官灵眼,
张岐山忍不住低声发问。
红二爷虽未言语,但那紧紧盯着的目光,已将全部希望尽数寄托在他身上。
片刻后,林墨凡闭目收功,随即抬手示意:
“先将人移到院中,寻一处能晒到日光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