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璃的指尖在手机边缘无意识地收紧,骨节微微泛白。
屏幕上,那张年轻帝王的照片仿佛带着某种灼人的温度,穿透了冰冷的电子屏幕,直刺入她的眼底。
元帅陈天明的形象,那个统治著中原军区、她曾以为代表着末世秩序顶点的男人,此刻在脑海中竟显得模糊而遥远,如同隔着一层布满灰尘的玻璃。
人格魅力?
她心底无声地嗤笑一声。这念头本身就带着一种荒谬的对比。
陈天明元帅,年过四十,浸淫权力多年,眉宇间沉淀的是挥之不去的算计与铁腕统治留下的刻痕。
与他相处,初时是敬畏,久了便是深入骨髓的寒意——那是一种上位者对下位者天然的、无形的威压。
你视他为领袖,他视你为棋子;你奉上忠诚,他衡量价值。
那种气质,对内是令人窒息的威严,对外则是拒人千里的冰冷壁垒。
说得好听是气势,说得直白些,便是难以亲近的孤高。
而照片上的这位少年天子
年轻,锐利,锋芒毕露。
他的英俊并非温润如玉,而是如同出鞘的利刃,寒光凛冽。
照片定格的瞬间,他仿佛收敛了所有光华,静如深渊潜龙,但只需一眼,便能感受到那蛰伏于平静之下的、足以撕裂一切的磅礴力量。
那是少年天子独有的、一往无前的锐气,是剑锋所指、万敌辟易的绝对自信。
这种气质,对外是令敌人胆寒的威慑,对内,却能让追随者热血沸腾,心甘情愿地为之折服,为之效死!
一个对内强势,和一个对外强势的人,是没得比的。
云璃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胸腔里翻涌的复杂情绪。
这根本没得比。
观众再挑剔,再带着中原军区的滤镜,面对这铁一般的事实——一个统治疆域七省、百姓丰衣足食的年轻帝王,其个人魅力与形象,已然将元帅彻底比了下去。
黑无可黑,辩无可辩。
云璃用尽全身精力,才堪堪把眼神从照片中移开,腿不自觉地并拢。
她清了清有些发干的喉咙,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小缨,你继续说!
云缨并未察觉姐姐的异样,沉浸在回忆中,脸上重新焕发出光彩。
“这张照片啊,是我登珠峰时拍的,原想自己珍藏的。”
她语气带着点小得意,又有些无奈,
“结果被礼部那群老古板知道了,非说这是彰显天子威仪的好素材,硬是把原图要了去,还绘成画像,现在网上到处都是。
她说著,随手点开搜索引擎,输入关键词。
屏幕上瞬间弹出大量链接,标题醒目,配图赫然还是那张神武不凡的帝王照。
然而,吸引云璃目光的,那些照片旁是下方那几行力透纸背、气势磅礴的墨字:
“四方有罪无罪惟我在,天下曷敢有越厥志!”
“至尊高坐天中,四海皆在目下!”
“马踏祁连山河动,兵起玄黄奈何天!”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观看者的心坎上。
帅,太帅了!
单看照片,就已经很能感受到那种天子风范了!
配合上这几句古文,更是锦上添花!
“我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天下四方有罪无罪都由我来裁断,普天之下没有一人敢超越我的意志!兄弟们,我又幻想了!”
“男儿当唱大风歌!我终于理解这种感觉了!”
观众们看到这几句话,简直像是看到了梦想中的自己!
没有任何嫉妒,全是控制不住的憧憬。
这一点,西京核心区大院内,赵云信的感受亦十分深刻。
他独自坐在办公桌前,痴痴地看着那几句话。
那张饱经沙尘与硝烟的脸庞第一次褪去铁血冷硬,浮现出近乎恍惚的神情。
赵云信在那一瞬间,好像看到了少年时的自己,看到了自己曾经逝去的梦想!
末世五年,他听过太多“战略转进”的粉饰,太多“资源受限”的托辞。
中原军区的每一次战报都在权衡得失,元帅的每一道命令都浸透政治算计。
或许兰市战败,也只是元帅计划的一部分。
那冰冷政治计划的一部分
而此刻,一个少年天子竟敢将天下罪责扛于己身,以睥睨之姿宣告主权!
他闭上眼,脑海中翻涌起西北战场猩红的记忆:
丧尸王骑着变异河曲马,如火车头般撞碎他的防线;
尸潮侵吞麾下士兵躯体,发出阵阵闷响;
自己引以为傲的雷电甚至无法打穿丧尸王的骨甲!
那天有这般统帅坐镇,何至于五万精锐埋骨黄沙?
若中原有这等气魄,何须用谎言麻痹民心?
“大丈夫当如是也。”
赵云信沙哑的低喃在寂静中荡开,像是一柄从自己少年时候射过来的回旋镖。
那时自己还在期望着,实现“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的远大理想。6吆看书惘 勉沸越毒
少年时世界太平,没有机会。
成年后丧尸末日,自己又沉沦其中。
而大汉皇帝,却似乎在自己过去没注意到的角落,已经实现自己没注意到的梦想。
统治七省,教化文明,平定尸乱,再造大汉!
而我呢?
赵云信苦笑着,攥紧拳头,突然又想起一个历史人物的标志性台词。
信飘零半生,只恨未逢明主!
大不了,爷投汉了!
这种想法如惊雷般炸响时,赵云信敲击桌面的手指猛地顿住。
当时父亲提及时,他这样的想法还只停留在表面。
现在,似乎更加强烈了。
他不可抑制地幻想:若自己立于那少年天子麾下
与此同时,中原军区委员会,司令部。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巨大的全息投影屏上,那几行墨字“四方有罪无罪惟我在,天下曷敢有越厥志!”、“马踏祁连山河动,兵起玄黄奈何天!”,如同烧红的烙铁,灼烧着在场每一个人的视网膜。
会议桌的主位上,元帅端坐着,像一尊冰冷的雕塑。
他脸上惯常的、如同精密仪器般无懈可击的平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细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扭曲。
额角那根平时隐而不见的青筋,此刻如同苏醒的毒蛇,在皮肤下突突跳动。
他没有立刻发作,只是那双深陷的眼窝里,寒光凝聚,锐利得几乎要刺穿屏幕。
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指尖无意识地、缓慢地敲击著冰冷的合金桌面,发出细微却如同丧钟般的“嗒、嗒”声。
他不能接受。
绝对不能接受!
他耗费半生心血,用铁腕和权谋在末世废墟上创建起的秩序,他精心编织的、让千万幸存者依赖乃至恐惧的权威网路,
此刻竟被一个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乳臭未干的“皇帝”,用几句狂妄的宣言和一张照片,就轻易地动摇了根基!
更让他怒火中烧的是,他治下的居民,那些本该对他唯命是从、敬畏有加的羔羊,此刻竟在直播间里,用那些愚蠢的弹幕,拿他陈天明去捧那个所谓的少年天子!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背叛!是对他统治根基最恶毒的动摇!
他是中原军区元帅,战斗系s级异能者,是救世主,是弥赛亚!
绝对不是一个小屁孩能比的!
“嚣张!狂妄!这是赤裸裸的战争宣言!”
终于,一个按捺不住的、属于某位上将的粗犷声音打破了死寂。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面前的水杯晃了晃,“‘马踏祁连山河动’?他想踏谁的山河?!‘兵起玄黄奈何天’?他要向谁动兵?!这是指着我们中原军区的鼻子在叫阵!”
另一位较为谨慎的上将立刻开口,试图压下这过于直白的愤怒:
“稍安勿躁!目前看来,这更像是对方的一种宣传策略,一种心理攻势。我们若反应过激,正中对方下怀,恐怕”
“正中下怀?!”
先前那位上将厉声打断,声音拔得更高,带着一种被轻视的屈辱感,
“人家已经把刀架在我们脖子上了!卫星图是真的!七省疆域是真的!现在又冒出这么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皇帝,几句狂言就想把我们踩在脚下?!我们若还当缩头乌龟,军心民心还要不要了?!”
“就是!”又一位上将接口,语气阴沉,
“这不仅仅是叫阵,这是在动摇我们的根基!看看那些弹幕!我们的民众,被几张照片几句话就迷得晕头转向!这比尸潮还可怕!”
这位上将看向参谋,语气咄咄逼人,“你们情报部门是干什么吃的?图片出来了,连对方皇帝的名字都查不到?
难不成这人是凭空出现的?这名字是真是假?身份背景呢?一个突然冒出来统治七省的人,难道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肯定有鬼!必须立刻查清楚!”
“对!查!往死里查!”第一个发言的上将吼道,
“同时立刻发动所有舆论力量!给我揪住这个皇帝的身份大做文章!
名字都不敢大大方方示人,必有蹊跷!往死里抹黑!
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不过是个装神弄鬼的骗子!一个靠着ps照片和吹牛皮蛊惑人心的神棍!”
争论声在压抑的会议室里回荡,几位上将各执一词,有的主张立刻强硬反击,有的担忧过度反应会落入陷阱,有的则对情报部门的无能表示愤怒。
空气中弥漫着焦躁、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科技可以是真的,因为军区可以将他们抢过来!
但人格魅力不能是真的,因为这个实在抢不过来。
陈天明元帅依旧沉默著,只是那敲击桌面的手指,节奏变得更快、更重了。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争论不休的众人,最终定格在情报部门负责人那张冷汗涔涔的脸上。
他没有怒吼,但那股无声的、如同实质般的阴冷压力,让整个会议室瞬间再次安静下来。
“去做。”
元帅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刀子,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调动一切资源。我要在十二小时内,看到这个小皇帝的祖宗十八代都摆在桌上。同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所有人,
“舆论战,立刻开始。我要让所有频道,所有平台,都只有一个声音——质疑他,否定他,摧毁他。”
命令如同无形的、却更加致命的毒蛇,在元帅冰冷的话语中悄然释放,迅速钻入网路的每一个角落。
很快,云璃的直播间里,那些原本零星出现的质疑弹幕,如同得到了指令的军队,开始成规模、有组织地涌现,带着精心设计的嘲讽和恶毒揣测,如同黑色的潮水,试图淹没那金色的光芒。
“纯纯p图加摆拍啊!哪有这么巧,刚好拍一张这么好的照片?”
“呵呵,大汉这是在造神啊!不像我们军区玩得就是真实!”
“名字都不敢让我们知道!怕不是担心我们能查到末世前的证件照吧!”
“兄弟们上,开这个皇帝的盒!”
“我倒要看看,这个皇帝素颜实拍证件照长啥样!末世前又是干啥的!”
当然,军区内也有很多朴实无华的大汉皇帝颜值粉,看到这些弹幕瞬间很是不满,想回应道:
“你们有证据吗?怎么又被带节奏了?”
下一秒,
“你的账户已被封禁365天。”
这就是军区速度吗?
屏幕前普通的大汉皇帝粉看到这一行字直接吓傻了。
虽然嘴里都不敢说,但心里不由得又添几分对于军区的不满!
哪有这么办事的?
简直双标到极致。
而云璃看到这些弹幕,也是欲言又止。
刚想劝一劝弹幕要理智,下一秒节目组导演冰冷无情的声音就传到她耳朵里。
“云璃,你去套套你妹妹的话,看看那个皇帝到底叫什么名字。”
什么意思?
云璃懵了,
现在弹幕正叫嚣着要开大汉皇帝的盒呢!
节目组就叫我助纣为虐,让我去套我妹妹的话吗?
那可是我妹夫啊!
云璃脸上一寒,怎么都过意不去。
节目组导演的声音依旧冰冷无情:
“云记者,你现在是在大汉了,可你要时刻记得,你母亲可还在军区呢!”
“你一日是军区人,一辈子都是军区人。”
“别忘本了,云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