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看着他们。
看着他们一脸的真诚和激动。
视线又落回被孙德胜那只手死死按住的辞职信上。
他闭上了眼睛。
我操。
谁他妈的要你们俩的忠心！
两个狗贼！
滚开！
退！退！退！
我这是辞职明志？！
我他妈那是准备辞职下海，做大做强，赚他娘个小目标！
谁还想当这个狗屁市长！
还有你们俩，给老子滚得越远越好！
让你们负责拆迁，硬生生把群体事件搞成了扫黑除恶的表彰大会。
劳资留你们有何用！
给我添堵吗？！
林宇胸口憋着一口气，有一万句脏话堵在喉咙口，差点当场喷出来。
他抬起头，刚想让这两个活宝滚蛋。
却发现办公室门口，不知何时已经围了一圈人。
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正探头探脑地往里瞅。
议论声压得再低，也还是顺着门缝飘了进来。
“听说了吗？小林市长要辞职！”
“真的假的？为啥啊？就因为搅黄了外商那事？”
“屁！你懂什么！这叫以辞明志！他是要用自己的政治前途，来对抗那些压力！”
“牛逼！太他妈有种了！这才是真正的爷们儿！”
“咱们江城，不能没有小林市长啊！”
喂喂喂！
你们好好看看！看清楚！
我这是真的要辞职！要下海！
才不是什么狗屁的以辞明志！
林宇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绝望地发现，自己已经被这帮人捧到了一个下不来的位置。
下不来了。
果不其然。
短短半天不到。
小林市长为民请命，痛斥美帝资本家，不惜赌上政治前途，愤而辞职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市府机关大楼。
这下，林宇走到哪，都有一堆人对他指指点点，小声议论。
中午去食堂吃饭。
刚打好饭，还没找个角落坐下。
王有为就端着餐盘凑了过来，一屁股坐在他对面。
他什么话也没说，就是重重地拍了拍林宇的肩膀，然后对着他，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你懂个屁！
林宇面无表情地扒拉着碗里的饭，嘴里没尝出一点味道。
吃完饭，路过市委办。
老刘正站在门口抽烟，看见他，掐了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长长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英雄你大爷！
老子只想去赚钱！
林宇感觉自己快疯了。
他快步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砰”地一声关上门，把自己扔进老板椅里。
完了。
芭比q了。
彻底没救了。
这帮人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他看着办公桌上那封起了褶皱的辞职信，欲哭无泪。
这玩意儿现在已经不是辞职信了。
在别人眼里，这他妈的是他林宇“高风亮节”、“刚正不阿”的铁证！
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
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了。
“咚、咚、咚。”
敲门声不轻不重。
“谁啊！烦不烦！”
林宇正窝着火，没好气地吼了一句。
门外安静了两秒。
然后，门被推开了。
梁文源黑着一张脸，出现在门口。
林宇：“……”
卧槽。
忘了这茬了。
这位才是正主。
几个亿的美金，被自己一句话给干飞了。
现在，人是来找自己算总账的。
也好。
林宇心一横，反而不慌了。
来吧，毁灭吧。
开除！处分！赶紧的！老子等不及了！
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等着对方发作。
然而。
梁文源看了他一眼，走了进来，还顺手把门给带上了。
他没有走到办公桌前。
而是径直走到待客的沙发区，一屁股坐了下来。
然后，就那么看着林宇，不说话。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林宇被他看得浑身发毛。
大哥，你有话快说，有屁快放行不行？
你这样，我害怕。
终于，在林宇快要绷不住的时候，梁文源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
“坐。”
林宇没动。
“我让你坐下。”梁文源又说了一遍。
林宇只好磨磨蹭蹭地走过去，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浑身不自在。
梁文源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上一根，猛吸了一口，然后吐出烟雾。
“辞职信，我看到了。”
来了！
林宇心里咯噔一下。
“胡闹！”梁文源突然低喝一声。
林宇身子一抖。
“你把市府的脸面，把南江省的脸面，当成什么了？！”梁文源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你想辞职，你想撂挑子，我批准！但是，不是现在！不是用这种方式！”
林宇懵了。
什么意思？
批准？
但是又不是现在？
这是……拖延战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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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林啊……”梁文源忽然又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我知道，你年轻，有冲劲，有理想，看不惯那些腌臢事。”
“你顶着压力，给江城的老百姓保住了饭碗，保住了咱们自己的工业根基，这事，你没做错。”
啥？
林宇的脑子彻底宕机了。
我没做错？
我他妈的把几个亿的投资气跑了，你跟我说我没做错？
梁文源掐灭了烟头，身子微微前倾，看着林宇。
“我知道，你现在压力很大。外面那些风言风语，你不用理会。市里这边，有我！”
“你那封信，先收回去。”
“这件事，还没到最坏的地步。省里，我已经汇报过了。赵省长那边……”
梁文源顿了顿。
“……自有考量。”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稳住！不要自乱阵脚！更不要拿自己的政治前途开玩笑！”
他站起身，走到林宇面前，伸手，又一次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着急，我会帮你想法办的。”
说完，梁文源便拉开门，走了出去。
只留下发愣的林宇，和一屋子的烟味。
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我是真的真的想要辞职下海啊！
不是比什么辞职明志啊！
狗贼！
都他妈的是那两个狗贼！
林宇一屁股瘫在沙发上，双目无神地望着天花板。
完了。
梁文源都以为我在演他。
我的大别野，我的小奔驰，我的御姐萝莉……
全都飞了。
这个世界，毁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