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风袭来之时,苏倾暖只做了两件事。
先是闪身向前,将宁国公和宁老太君稳稳护在身后。
然后没有耽搁的,屈指弹开角落架子上摆着的白玉花尊。
花尊转动,主座背后的墙体突地裂开一道缝,并迅速向两侧扩大成门。
而几乎与此同时,宁国公和宁老太君的椅子忽然向后移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便后退到门内。
墙体重新合上,不留一丝缝隙。
因着这一耽搁,苏倾暖只觉手上一空,四枚香囊已被一道大力抢了去。
她脸色微变,当即施展移形换影,化主动为被动,上前牢牢缠上了那道欲要夺门而出的影子。
二人你来我往,打的激烈又狠厉,招招致命。
大堂地方不大,再加上还有宁家三位夫人,并不能完全施展开手脚。
是以苏倾暖的软剑和红颜锦都没有亮出来,免得伤到旁人。
对方因着身份原因不便携带,同样也没有兵器可用。
“哎!这是怎么回事?”
宁三夫人攥着帕子后退到墙角,一脸吃惊,“阿绿怎么同暖儿打起来了?”
而且,她的功夫竟然这样高。
宁大夫人白着脸,茫然摇头,“不清楚。”
近来大房和三房几乎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府内上下人尽皆知,可此时此刻,二人却好似冰释前嫌一般,完全没了隔阂。
“两位夫人不知么?”
古星刷的亮出宝剑,“你们宁国府出奸细了呗!”
口中虽不当回事,可素来没什么正形的眼眸中,却溢出几分凝重。
这奸细出现是出现了,怎么竟比想象中的厉害这么多?
竟然能和太子妃打个平手,而且还隐隐有压制的趋势。
奸细之事,宁家几位夫人自都是知道的。
之前一系列的演戏,无非也是为了挖出这个人。
是以此言一出,三人顿时明白了。
今日这一出,应是暖儿的故意安排。
“想不到,她竟是我的贴身丫鬟。”
宁二夫人深深瞥了眼已经合上的墙体,并那白玉花尊,“父亲和母亲呢?”
古星没有回答,只警惕的盯着屋内局势,“我们快撤出去,别给太子妃添乱!”
计划有出入,她们留在这里,只会让主母投鼠忌器。
至于国公爷和老太君,既已安全撤到了密室内,自不会有什么危险。
宁三夫人赞同的嗯了一声,果断的猫着腰溜出了门。
看来,他们之前的怀疑没有错。
这个奸细,就潜伏她们身边,而且地位不低。
只是她们没能将之成功找出来而已。
至于具体失败在哪儿,她一时也说不清。
毕竟,几乎所有的下人,都是被瞒着的。
宁大夫人和宁二夫人也紧随其后,在古星和古月一前一后的保护之下,退了出去。
阿绿空中一个旋身,绣鞋不留情面的飞踢向苏倾暖。
周围桌椅板凳、瓷瓶花架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苏倾暖错身躲过,却见对方连环着又踢过来,只得抬臂格挡。
强大的力道,迫的她后退两步。
阿绿却不纠缠,趁此机会,转身飞掠出院子,打算逃之夭夭。
苏倾暖跟着追出门,见状冷笑出声,“哪里逃?”
话落,漫天银光洒出,轻而易举便将其笼罩其中。
生路被封,阿绿不耐甩袖,只听零零落落的响动过后,所有暗器,无一例外尽数被击落。
但如此一来,她也失了脱身的先机,被迫落了下来。
“两月不见,小丫头长进不少啊!”
阿绿风姿绰约的扭过身,抬手随意将鬓边一缕乱发别到了耳后,媚眼盈盈看向苏倾暖,“唐乔又教你新功法了?”
眼下的她,哪里还有方才的卑顺恭敬,虽还是一身素净的丫鬟装扮,可举手投足却尽显风情,媚态天成。
苏倾暖站在离她两丈远的地方,眸光意味深长,“本宫等你好久了,初凌缈。”
“或者说,林家三夫人,罗氏。”
师父新传授给她的剑法的确威力无穷,但她还没来得及使用就是了。
初凌缈眯了眯眼,“有点道行。”
她抬眼在已然空无一人的前院扫视一圈,红唇缓缓勾起,“怎么,时隔几月,连三婶都不愿叫了?”
终究还是嫩了点啊!
以为将那些人藏起来就安全了?
她怎么就会认为,那些人都十足十的可靠呢。
苏倾暖不置可否,“这么说,之前扮做常嬷嬷的人,也是你了?”
能有如此精妙伪装术与易容手法的,这世上怕只有一个初凌缈了。
“哟,果真查出来了么?”
初凌缈略略惊讶。
她现在可是很期待,这丫头若查出方氏真正的死因,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苏倾暖沉了沉眉眼,继续陈述,“你利用出宫金蝉脱壳,摆脱云顼的人,又神不知鬼不觉的潜伏进了林府,成为了罗氏。”
“罗氏和林昛,都是死在了你的手上。”
她对林府中人没什么好感,但这并不代表初凌缈可以滥杀无辜。
“他们夫妻能死在一起,该感谢本座才是。”
虽然两人死亡时间隔了十多年,但她到底“心善”,将他们放在了一处不是?
初凌缈云淡风轻的笑了,“哦,错了,应该是一家三口。”
差点都忘记了。
林宝珠那个废物,可是他们的女儿。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如此草菅人命滥杀无辜,这就是你们前朝复国的法子?”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苏倾暖看了下夜色,继续同她虚与委蛇。
“草菅人命,滥杀无辜?”
初凌缈饶有兴致的挑了挑眉。
“本座若真滥杀无辜,你们宁国府这一帮人,早已死了不下百次了。”
她当然并非慈悲之人。
今日不曾大开杀戒,无非是因为,她有更重要的事做,不想彻底激怒这小丫头,更不想闹出大动静,惹来云顼。
看这丫头的准备,她甚至都在怀疑,云顼就在附近。
自然有人去处理。
一群没什么用的小喽啰而已,哪里用得着她亲自动手。
“你不会的。”
苏倾暖笃定开口。
京城这盘棋还没有下完,她舍不得毁了宁国府这个藏身之处。
更何况,她如今所有的心思,应该都在玉佩上,不会节外生枝。
初凌缈目露欣赏,“果然不愧是云顼的人,够聪明,也够沉稳。”
她抬手将假面扯下,露出了惊为天人的玉颜,“可惜啊,终究是本座技高一筹。”
说着,她抬手扬了扬手上的四枚香囊。
便是见惯了一切,素来稳如泰山的她,此刻也不免有些激动。
原以为还要费些周章,没成想,这丫头就这样拿着东西堂而皇之的送上门了。
是想用玉佩引她出来罢!
该说她大胆呢,还是太过自以为是呢?
为了拿到玉佩,她适当暴露一下,真的没什么。
左右,再换一副面容就是了。
她又不可能将这京城内所有人都查一遍。
“赔了夫人又折兵,小丫头,感觉怎么样啊?”
加上之前在江夏从苏锦逸手里得到的那一枚,五枚玉佩,如今皆已在她手上。
所以,她现在最紧要之事,就是赶到灵幽山,去验证真假。
若顺利拿到蛊王,不论云顼,还是初凌波,甚至初道珩那个老东西出来,她也不用再惧。
这天下,已是她的囊中之物。
眼底有焦色一闪而过,苏倾暖嘴上却不饶人,“有了玉佩又如何,没有线路图指引,你依旧进不了灵幽山。”
她说的可是实话。
灵幽山不是一座山。
而是连绵起伏的十万大山。
想要在短短时间内,从一片毒虫猛兽的包围中找到那一个小小镇坛,无异于大海捞针。
初凌缈当然没错过她极力掩藏的神色,“那就不用你管了。”
一个灵幽山,还难不倒她。
苏倾暖轻哼,“自不量力。”
说着,趁她说话的功夫,倏地出手就要夺回来。
初凌缈早有准备,轻松躲过她的攻击,眨眼便瞬移出了门外。
“小丫头,你若敢追,本座就将你这个院子给掀个底朝天,到时,看你还护不护得住那些人。”
说话间,人已飘然远去,只丢下一串嘲讽的笑声,在空气中回荡。
苏倾暖紧跟着追了出去,闻听此言,顿时气的跺脚,“你逃不掉的。”
她自然逃不掉。
拿到玉佩,不用想她第一时间必会赶到灵幽山去亲自验证真伪。
可京城的布局,照样离不开有人坐镇。
她会将这个指挥的任务交给谁呢?
四大圣使之一的梅皇贵妃?
隐在暗处,身份未定的白皎?
还是,对她忠心不二,矢志不渝的云瑾?
不重要了。
因为,外面已布下了天罗地网,只等着她一头撞进去。
一枚玉佩可以造假,四枚自然也能。
眼见人消失在视线里,苏倾暖几不可察的翘了下唇,毫不犹豫的转身回了院子。
没有一丝一毫的耽搁。
宁国府一众丫鬟妈妈,已被重新带了出来,等候在院内。
“太子妃,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为首的杜嬷嬷惊讶的问。
其他人也是一脸不解。
方才在密室里,他们什么都没听到,自然也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
杜嬷嬷是宁老太君身边的嬷嬷,尽心尽力,劳苦功高,苏倾暖对她素来敬重。
可这一次,她却没理会,只看向一旁的青竹,淡声问,“都找出来了吗?”
青竹自然没有真的离开。
方才那一幕,不过是做给有心人看罢了!
“回太子妃,露出破绽的,已全部找出来。”
说着,他自人群中点了几个,立刻便有御卫上前将人拿住。
这其中,赫然包括杜嬷嬷。
众人不明所以,皆一脸发怵的看着苏倾暖。
被擒住的,更是神情大变。
苏倾暖漠然勾唇,“还不够。”
她视线深深望向某一处,“劳烦三位舅母,出来当个见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