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伏天的日头毒得像泼了火，蝉鸣裹着热浪滚过村口，我的酱油醋小摊却格外热闹。
原先只赶半天的集，如今连清晨的露水还没散，我就推着自行车出了门，上午在东头村吆喝，下午转去西洼里，一天下来，布兜里悄悄鼓出三四十块——这笔钱在当时够买大半袋白面，心里别提多熨帖。
可欢喜里藏着愁：做酱油醋要烧火，家里的柴火总不够用。煤价贵得咬人，买煤烧不赚钱，奶奶只好每天天不亮就挎着筐出门，在田埂边、树林里捡枯枝，直到月亮挂上树梢才回家。看着就累！
那天傍晚，我正收拾摊子准备回家，一个穿着体面的男人骑着自行车匆匆赶来，嗓门亮得很：“小孩，给我打五斤酱油、五斤醋！家里办酒宴等着用，越快越好！”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时候回去拿，一来一回至少得一个钟头，再说了，家里没存货啊！肯定赶不上他用。我急得手心冒汗，好说歹说想让他等等，晚上送行不行！
可他看了看天，皱着眉摇头：“等不起！村里小卖部有瓶装的，贵点就贵点吧！”眼看着他转身去了小卖部，拎着一兜子高价瓶装醋走远，我盯着自己空了的摊子，心疼得直咧嘴——那单生意能赚小七八块，就这么飞了！
天还没黑透，热浪却没减半分，我浑身的汗把粗布褂子都浸透了，心里堵着一股火，越想越憋屈。
推着车子慢慢往家走，路过村外那片大池塘时，我忽然停住了脚。
夕阳把水面染成了金红色，清凌凌的池水泛着细碎的波澜，风一吹，带着点凉气。我习惯性地停好车子，蹲在塘边，把脚伸进水里，冰凉的触感瞬间漫上来，暑气消了大半。又挪到水浅的地方，双手捧起一捧水喝了一口，甜丝丝的，没有半点土腥味。
“咕咚”咽下水，我脑子里忽然“叮”的一声，一个主意冒了出来。我蹲在塘边，盯着水面琢磨了半个钟头，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妙”，最后一拍大腿，蹬上车子就往家赶，车轮子转得飞快。
从那以后，我再也不在家里提前酿酱油醋了。
每天出门时，我在自行车上绑两个大塑料桶，再带一个小水桶和各种调料，推着车子走街串巷。凭着这几年跑生意的熟路，我知道好几个水质干淨又没人的地方——有的是山脚下的小溪，有的是村边的深井，还有的就是像之前那片池塘一样的活水。到了地方，先用水桶打满干淨水，再把调料按比例兑进去，搅和匀了，十分钟就能装满两大桶，比在家里烧火酿省事儿多了。
那时候乡下工厂少，污染也少，水里连点杂质都少见。流动的活水里，牲口渴了直接喝，村里有人渴急了，也会捧起水就喝，我就是其中一个，从来没闹过肚子。所以用这水兑酱油醋，我心里一点负担都没有，只觉得自己太聪明了。
进了村，我把嗓门拉高了吆喝：“酱油醋嘞！比别家便宜一毛钱！”这价格一喊出去，村民们都围了过来，你打半斤，他打一斤，没一会儿两大桶就见了底。
我赶紧找地方再灌两桶，拐去隔壁村接着卖。为了多赚钱，我还往更远的村子跑，一天能转四五个村。
钱越赚越多，活儿还比以前轻松，我像只灵活的猴子，骑着车子在十里八乡蹿来蹿去，每次数钱的时候，都忍不住为自己的“小聪明”沾沾自喜。就这么顺顺利利过了大半年，我都快忘了最初在家熬酱油醋的日子。
可老话说得好，“纸包不住火”，坏事做多了，早晚要露马脚。
过完年到了四月份，天气渐渐暖和起来，我发现买酱油醋的老客户越来越少，有时候一整天都卖不出多少。我心里纳闷，却没往深处想。
那天上午，我推着车子进了一个常去的村子，桶里还剩一大半酱油醋没卖，刚走到村头，就见一个大妈叉着腰站在路边，脸冷得像结了冰。
她一看见我，就扯着嗓子骂了起来：“你这小孩还有脸来做生意？以后别踏进我们村一步！你们家就是骗子！你家大人呢？做这种缺德带冒烟的事，自己不敢出来，让个孩子顶缸！”
我吓得愣在原地，车子都忘了推，赶紧停下问：“大娘，您这是咋了？我哪儿做错了？”
“咋了？你还好意思问！”大妈气得手都抖了，“你们家的酱油醋是假的！我们村好几户人家做饭用了，有的吃到小鱼小虾，有的吃出黑蝌蚪！你家这是从泥坑里灌的水吧？就算是水，熬煮的时候都不知道过滤一下？噁心死人了！”
我像被泼了一盆冷水，整个人僵在那儿，脑子里一片空白——我从来没想过水里会有这些东西！
可仔细一想，那些池塘、小溪里，确实偶尔会有小鱼、蝌蚪我张了张嘴，想辩解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好低着头一个劲儿道歉，说回去就让家里人注意，以后一定弄干净。
说完，我不敢再停留，推着车子灰溜溜地往家跑，心里又慌又怕：还好是这个大妈，要是遇到脾气爆的，说不定不仅要讹我钱，还得揍我一顿！
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推着车子出去卖酱油醋了，那门让我沾沾自喜的生意，就这么草草停了下来。
三伏天的日头毒得像泼了火，蝉鸣裹着热浪滚过村口，我的酱油醋小摊却格外热闹。
原先只赶半天的集，如今连清晨的露水还没散，我就推着自行车出了门，上午在东头村吆喝，下午转去西洼里，一天下来，布兜里悄悄鼓出三四十块——这笔钱在当时够买大半袋白面，心里别提多熨帖。
可欢喜里藏着愁：做酱油醋要烧火，家里的柴火总不够用。煤价贵得咬人，买煤烧不赚钱，奶奶只好每天天不亮就挎着筐出门，在田埂边、树林里捡枯枝，直到月亮挂上树梢才回家。看着就累！
那天傍晚，我正收拾摊子准备回家，一个穿着体面的男人骑着自行车匆匆赶来，嗓门亮得很：“小孩，给我打五斤酱油、五斤醋！家里办酒宴等着用，越快越好！”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时候回去拿，一来一回至少得一个钟头，再说了，家里没存货啊！肯定赶不上他用。我急得手心冒汗，好说歹说想让他等等，晚上送行不行！
可他看了看天，皱着眉摇头：“等不起！村里小卖部有瓶装的，贵点就贵点吧！”眼看着他转身去了小卖部，拎着一兜子高价瓶装醋走远，我盯着自己空了的摊子，心疼得直咧嘴——那单生意能赚小七八块，就这么飞了！
天还没黑透，热浪却没减半分，我浑身的汗把粗布褂子都浸透了，心里堵着一股火，越想越憋屈。
推着车子慢慢往家走，路过村外那片大池塘时，我忽然停住了脚。
夕阳把水面染成了金红色，清凌凌的池水泛着细碎的波澜，风一吹，带着点凉气。我习惯性地停好车子，蹲在塘边，把脚伸进水里，冰凉的触感瞬间漫上来，暑气消了大半。又挪到水浅的地方，双手捧起一捧水喝了一口，甜丝丝的，没有半点土腥味。
“咕咚”咽下水，我脑子里忽然“叮”的一声，一个主意冒了出来。我蹲在塘边，盯着水面琢磨了半个钟头，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妙”，最后一拍大腿，蹬上车子就往家赶，车轮子转得飞快。
从那以后，我再也不在家里提前酿酱油醋了。
每天出门时，我在自行车上绑两个大塑料桶，再带一个小水桶和各种调料，推着车子走街串巷。凭着这几年跑生意的熟路，我知道好几个水质干淨又没人的地方——有的是山脚下的小溪，有的是村边的深井，还有的就是像之前那片池塘一样的活水。到了地方，先用水桶打满干淨水，再把调料按比例兑进去，搅和匀了，十分钟就能装满两大桶，比在家里烧火酿省事儿多了。
那时候乡下工厂少，污染也少，水里连点杂质都少见。流动的活水里，牲口渴了直接喝，村里有人渴急了，也会捧起水就喝，我就是其中一个，从来没闹过肚子。所以用这水兑酱油醋，我心里一点负担都没有，只觉得自己太聪明了。
进了村，我把嗓门拉高了吆喝：“酱油醋嘞！比别家便宜一毛钱！”这价格一喊出去，村民们都围了过来，你打半斤，他打一斤，没一会儿两大桶就见了底。
我赶紧找地方再灌两桶，拐去隔壁村接着卖。为了多赚钱，我还往更远的村子跑，一天能转四五个村。
钱越赚越多，活儿还比以前轻松，我像只灵活的猴子，骑着车子在十里八乡蹿来蹿去，每次数钱的时候，都忍不住为自己的“小聪明”沾沾自喜。就这么顺顺利利过了大半年，我都快忘了最初在家熬酱油醋的日子。
可老话说得好，“纸包不住火”，坏事做多了，早晚要露马脚。
过完年到了四月份，天气渐渐暖和起来，我发现买酱油醋的老客户越来越少，有时候一整天都卖不出多少。我心里纳闷，却没往深处想。
那天上午，我推着车子进了一个常去的村子，桶里还剩一大半酱油醋没卖，刚走到村头，就见一个大妈叉着腰站在路边，脸冷得像结了冰。
她一看见我，就扯着嗓子骂了起来：“你这小孩还有脸来做生意？以后别踏进我们村一步！你们家就是骗子！你家大人呢？做这种缺德带冒烟的事，自己不敢出来，让个孩子顶缸！”
我吓得愣在原地，车子都忘了推，赶紧停下问：“大娘，您这是咋了？我哪儿做错了？”
“咋了？你还好意思问！”大妈气得手都抖了，“你们家的酱油醋是假的！我们村好几户人家做饭用了，有的吃到小鱼小虾，有的吃出黑蝌蚪！你家这是从泥坑里灌的水吧？就算是水，熬煮的时候都不知道过滤一下？噁心死人了！”
我像被泼了一盆冷水，整个人僵在那儿，脑子里一片空白——我从来没想过水里会有这些东西！
可仔细一想，那些池塘、小溪里，确实偶尔会有小鱼、蝌蚪我张了张嘴，想辩解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好低着头一个劲儿道歉，说回去就让家里人注意，以后一定弄干净。
说完，我不敢再停留，推着车子灰溜溜地往家跑，心里又慌又怕：还好是这个大妈，要是遇到脾气爆的，说不定不仅要讹我钱，还得揍我一顿！
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推着车子出去卖酱油醋了，那门让我沾沾自喜的生意，就这么草草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