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虎想起了自己刚才在山下,那几句脱口而出的、充满怨气的脏话——
“卧槽,真他妈倒霉!”
一股寒意,从脚底猛地窜到头顶!
规则原来白纸黑字,早就立在了这里。
而他在无知无觉中,已经触犯了一条!
他的脸色变得惨白,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刚才那点因为住在山脚下而产生的侥幸和得意,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无边的恐慌。
现在轮到齐临幸灾乐祸了:“你完喽,说不定晚上鬼就会去你家把你舌头拔了。”
听到齐临的嘲讽,赵虎有些恼怒地吼道:“放屁!妈的,老子就不信了!老子的【炸弹工匠】也不是吃素的,我把两枚炸弹都埋上!我倒要看看,什么鬼东西敢来找我!来一个我炸一个,来两个我炸一双!老子肯定能活下来!”
说完,他不再看其他人,第一个转身,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跌跌撞撞地朝着山下冲去。
仿佛慢一步,那索命的恶鬼就会立刻扑上来。
齐临抬头看了看愈发昏暗的天色:“我们也得立刻下山了,再耽搁下去,恐怕会触犯宵禁。”
众人纷纷加快脚步,沿着崎岖的山路向山下狂奔。
齐临回到了木匠铺,和父亲简单吃完晚饭,回房睡觉。
夜色渐深,万籁俱静。
齐临睡着睡着,忽然感到耳边有一阵滴答滴答声,仿佛是有接连不断的水珠滴落在地上。
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穿透力,直接钻进他的耳膜。
齐临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过来。
但他意识到这是在副本里,没有睁开眼睛,而是维持着原本的睡姿,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
他将眼皮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睁开了一条几乎无法察觉的缝隙,借着从窗户破洞透进来的月光,仔细地观察著房间内的情况。
视线适应了黑暗后,他看到了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
一个穿着破烂寿衣的身影,正无声无息地在房间里飘荡,身上缓缓往下滴落着水珠。
它的双脚离地半尺,行动间没有任何声音。
更恐怖的是,一条长长的、猩红色的舌头,从它大张的嘴里一直垂到胸前,随着它的移动微微晃动。
正是一只吊死鬼。
游荡了一会儿后,吊死鬼忽然扭过头,那空洞死寂、没有瞳孔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直勾勾地盯着床上“熟睡”的齐临!
这画面极其骇人,足以让人瞬间崩溃尖叫。
然而,齐临的心脏在狂跳了几下后,很快冷静了下来。
他想起了山泉村守则的第二条——寝不语!
寝不语字面意思是睡觉时不说话。
在这个诡异的副本里,它的深层含义恐怕会延伸为,睡觉时要保持绝对的安静,不得发出声响。
这只吊死鬼游荡在夜晚,用恐怖的形象惊吓玩家,恐怕目的就是为了引诱玩家因为恐惧而失声尖叫或做出过激反应。
一旦发出声音,就触犯了“寝不语”的规则,后果不堪设想!
而反过来,如果没有触犯规则,鬼自然也不能动手杀玩家。
想通了这一点,齐临心中有了底。
他保持着绝对的安静,甚至连呼吸的声音都放得很轻,只有那眯成一条缝的眼睛,冷静地追踪著吊死鬼的动向。
那吊死鬼似乎有些不甘心,它缓缓飘到齐临的床边,俯下身子,那张青白色的恐怖鬼脸几乎要贴到齐临的脸上!
一对眼睛更是近距离地、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他,仿佛在确认他是否真的睡着了。
齐临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它脸上腐烂的细节。
齐临忍受着恶心,呼吸依旧平稳绵长,仿佛真的沉浸在深沉的睡眠中。
吊死鬼在他床边停留了足足有一分钟,见齐临毫无反应,它似乎有些困惑,又有些恼怒,发出了一声嘶哑的气音。
齐临心中冷笑,干脆彻底闭上了眼睛,不再去看那骇人的景象。
吊死鬼又尝试了几次,但齐临始终十分安静,一动不动。
吊死鬼气得想发疯,这人睡得也太死了!
它拿他根本毫无办法!
最终,那吊死鬼确认了这个目标无法被吓出声,它发出一声不甘的、低沉的呜咽。
它的身影开始慢慢变淡,如同融入空气般,最终消失在房间里。
那令人窒息的阴冷气息也随之散去。
齐临又静静地躺了十几分钟,确认那东西真的离开了,松了口气。
不知不觉间,他沉沉睡去。
赵虎蜷在床上,身体紧绷。
床边,两枚能量炸弹早已埋设完毕并冷却完成,随时可以引爆。
他不停在心里默念:没事的,不过是触犯了禁忌而已,手里还有两枚能量炸弹作底牌,没事的
夜越来越深,寒意一丝丝渗进空气。
房间里,不知何时开始响起滴滴答答的水声,周围的空气也变得阴冷。
赵虎闭上眼不敢看,但却知道,鬼来了。
随着那股阴冷气息越来越近,几乎要扑到脸上,他咬著牙,启动引爆——
轰然一声,两道鬼影被炸散,发出凄厉的哀嚎。
它们在惨白的光芒中逐渐淡去。
没事了?
赵虎满怀希冀地睁开眼朝前望去。
下一秒,他瞳孔骤缩。
那两只鬼确实消散了,可整个房间被影影绰绰的鬼影填满,更多的黑影无声涌上,如海啸般将他吞没。
最后一刻,赵虎脑海中只来得及闪过一个念头:
这村子哪来这么多的鬼?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隐约的喧哗声便打破了山泉村的宁静。
齐临被惊醒,立刻起身出门。
只见不少村民都朝着村尾的方向涌去,他们脸上那平日里模式化的热情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呆滞,和一丝兴奋?
那是一种看到预期中的戏剧终于上演的满足感。
齐临跟着人群走到村尾赵虎家,发现这附近围了不少人,其他玩家也都来了。
他挤进房间,看到赵虎——那个昨天还活生生、脾气暴躁的寸头壮汉,此刻正躺在床上,身体僵硬,保持着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姿势。
他双眼圆睁,眼球几乎要凸出眼眶,瞳孔完全涣散,里面凝固着生命最后一刻所能感受到的极致的恐惧和无法言说的痛苦。
而最令人胆寒的是,他的嘴巴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大张著,里面空空如也。
他的舌头,被人连根拔走了!
暗红色的血迹凝固在他的下巴、脖颈和胸前的破衣烂衫上,极为骇人。
齐临看着那具冰冷的尸体,脑海中瞬间闪过昨天白天,他抱怨的那句脏话。
“卧槽,真他妈倒霉”
果然,触碰了山泉村守则,就会被鬼杀死。
赵虎埋设的炸弹,显然没能救他的命。
好些村民围在赵虎的尸体旁,低声议论著,表情有些兴奋。
“让他昨天说脏话,真是活该。”
“是啊,败坏我们村子的风气。”
“不懂规矩!”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传来一阵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村民们自发地让开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