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是李贵订的棺材和墓地,大部分治安员先是愣了一下,才有人反应过来,把目光投向防水裹尸袋中,那堆盘起来的蛇形人尸。
陈云柯说:
“会不会是李贵生前订的?”
陈山川指着那丧葬业老板道:“我认得你,我老婆的后事用品也是找的你。”
丧葬业老板点头哈腰:“领导好,不是我吹,安欣小区的居民中,不管是上了年纪老掉的,还是得病出意外的,有七成都购买了我的产品,质量和服务没得说。”
所谓老掉,是近海本地人对于老死的委婉说法,按照安欣小区死人的频率,这个老板可赚了不少钱。
陈山川于是问:“你说李贵找你买棺材和墓地,是什么时候的事?”
在场治安员们一听,登时松了口气,两天前李贵还是活人,他订棺材和墓地,要么是给老婆准备的,要么就是自知杀人偿命,在提前料理后事。
就听丧葬业老板一个大喘气说:
“不过在个把小时前,这个叫李贵的又死命催我,一大早的,真的快给他催死了。”
这话一出,所有知情的治安员都变了脸色。
陈山川皱眉道:“你确定是李贵,不是别人?”
“这我倒不敢打包票,毕竟我和他也不熟,他自称是李贵嘛。”
丧葬业老板看了眼时间:
“哎呀不说了,治安方面办案不让进我理解,可是让我把纸板棺材放进7栋楼梯间总没问题吧?免得突然下雨给淋了。
几位领导行个方便,最近生意好的不得了,我还得去别家送货呢。”
姜新东上前问:“老板生意这么好,是因为摩托车割头案么?”
丧葬业老板说:“那个事上确实也有几笔生意,不过主要是老顾客家出的事。”
“老顾客?你的意思是一家人之前有人去世,现在又有人去世么?”姜新东的神情古怪起来,周围治安员也纷纷围上来,无形之中就形成了压迫感。
丧葬业老板见这阵场,尤豫了一下,苦笑起来:
“害,说出来都没人信啊,就是说,我这手机出了故障,莫明其妙的会拨出以前客户的电话,但凡接通后,那边就有九成九的概率正好有人去世,搞得这生意我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姜新东内心咯噔一下。
陈山川也意识到不对劲,严厉道:“你那台手机自动拔出的情况,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丧葬业老板不假思索:“有两天了吧。”
姜新东抬手右手食指:“你等下,既然你的手机自动拨出后,电话那头九成九的人已经死了,那是谁接的电话?”
丧葬业老板说:“去世的人身边正好有家人在吧,或者旁边有经过的路人。”
姜新东眉毛一挑,嘀咕了一句:也就是说电话不用接通也能杀人,且一通电话只杀一人,那么先杀谁后,后杀谁,会有规律吗?
想了想,姜新东说:“打开你的通讯录,我要看往来记录。”
丧葬业老板又扫了眼时间,显然送货来不及了,毕竟讲究一点的近海人,遗体入棺什么的都排过吉日吉时。
他一面叹气一面打开手机,然后就往姜新东手边递,让他自己看。
姜新东伸手挑起警戒线,让丧葬业老板进来,同时站在他旁边道:“我说,你点。”
丧葬业老板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但没说什么,只是粗声粗气道:
“长官你要看什么?呐,呐,呐,呐,看哪个?!”
他点一下屏幕,就发出一个不耐烦的音调。
姜新东不管他,自顾自道:“按照顺序,已经拨出的每个号码都给我点进去。”
丧葬业老板额头青筋暴突,几乎是捏着鼻子照做,从第一个号码开始往下依次点开,姜新东这边默默记下每一个电话的呼出时间,以及上一次的呼入呼出时间。
一直翻到第227个电话,丧葬业老板实在是耐心耗尽,气愤道:
“我说领导你看好了没有?
啊?
我赶着时间给人家送货去的,错过吉时被骂两句也就算了,搞不好会被打的,我的口碑也砸了,你这不是断我生路么!”
姜新东心中已然明了,反问老板:“你这手机自动拨出后总会死人,你就不觉得奇怪么?”
老板的脸色有些异样,显然他很早就觉得不对劲了,但火爆的生意让他没有也不想深究,当下硬着头皮说:
“人又不是我杀的,我以为时来运转了,我只是在用力地活着,死人的事你跟我手机说去。”
姜新东沉声喝道:
“那你现在知道了,我命令你立即把手机关掉,否则再有任何伤亡都将严肃追究你的法律责任!”
丧葬业老板虽然满心不情愿,但还是照做了。
与此同时,姜新东狂奔向治安车,找到一个扩音器,面向市局同事和在场围观的几百名小区住户道:
“有谁给这个丧葬业老板打过电话,买过东西的,请你们立即关机抠手机卡,他的手机中病毒了,会把你们手机应用和银行卡里面的钱统统转走!
如果是你们的家人打的电话,也请一定通知到位,以最快的速度扣掉手机卡,不要尤豫不要拖,至于什么时候开机,等我们治安方面通知。”
姜新东没有说不关机会死,因为大概率没人信,但是说钱会被转走就不一样了。
好比晚上被抢劫时,你不能喊抢劫,而是要喊失火了一样,这是人性。
果然,在场不管有没有给丧葬业老板打过电话的,都忍不住关机抠卡,他们才不管是不是有这么强大的病毒,可以通过电话传播,总之照做避免损失就完事了。
然后还有热心居民奔走相告。
姜新东喊完,朝治安官们招手,陈云柯,冯岸,陈山川,孙亚新,许方等人纷纷围到近前。
姜新东先问陈家父女:“你俩关机了没有?”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这才公布自己的发现和推测:
“我已经有了初步想法,不一定对。
这个老板说两天前,其实是他记忆偏差。
按照通话记录看,从11月25号傍晚四点左右开始,李贵的号码呼入订购纸棺和墓地后,这个老板的手机就开始自动拨出老客户的号码。
每次自动拨出的时间间隔,最短是二十五分钟,最长四十分钟,平均就是三十二分钟一次。
最先拨出的老客户号码,是从四年前,按照日期顺序开始的。
但在116通电话之后,也就是李贵第二次打电话催促,自动拨出的时间间隔就开始无规律的缩短。
并且,自动拨出的那些老客户,也变成在最近的三年内随机挑选。
截止到现在的11月28号7点,整整六十二个小时内,这个老板的手机一共拨出了227通老客户的电话。
按他的说法,拨出去的电话有九成九的人都死了,那227通电话中,至少已经有224人遇难。”
冯岸听到这里,指着丧葬业老板对身边的治安员说:“把这人控制起来,还有他的手机,装进证物袋。”
丧葬业老板正不耐烦地来回踱步呢,听到这话直接跳脚:
“我操了,凭什么啊,我正经生意人,犯什么事了?我有不在场证明的好嘛!!”
姜新东看向陈山川,加快语速说:
“这个丧葬业老板自己说,最近两年的生意有七成都在安欣小区。
而陈叔,阿姨就是两年前去世的,您也是问这个老板买的后事用品,这意味着……”
陈云柯头皮一麻,两边脸颊直接起了鸡皮疙瘩,忙不迭接过话头:
“意味着邪诡手机在随机拨出一个号码杀人时,也许下一秒就会拨通我爸的电话……”
说完,她再次取出父亲的手机检查,确认关机这才略略放心,只是因为没有专门的工具,手机卡一时半会抠不出来。
孙亚新诚恳问:“小姜,请问这个手机邪诡的运行机制是打过电话,就会传播么?”
上回六指邪诡事件后,这还是两人第一次说话,姜新东道:
“源头估计就是李贵的手机,被李贵拨打过的电话,就会出现自动拨出并杀人的规律。
但你问我为什么丧葬业老板没死,我只能说不知道,观察条件不够。
另外丧葬业老板打出的电话中,也不是百分百必死的,一定有什么变量我们没发现。”
也就在这时,劲爆的广场舞歌曲响起:
声源来自警戒线外的一个秃顶男人,一般上了年纪的人,总喜欢把铃声设置震天响,可问题是,不是让所有人关机了么?
就见这秃顶男人摸出手机看来电显示,登时指着丧葬业老板破口大骂:
“卧槽你大爷,你这病毒好猛啊,我都关机了还能打通!”
姜新东听到这话,内心咯噔一下,连忙拎着扩音喇叭迎上去检查。
丧葬业老板懊丧着脸大叫:“我他妈没打啊,我的手机也关机了。”
秃顶男人骂了声晦气,恶狠狠挂断电话,随即就发现手机仍然是关机状态,一下子有点懵。
幽灵状态的周海苔,嘴里发出‘啧啧啧’的声音:“关机不能保命哎,这回姜新东该怎么应对哦?”
周紫味若有所思:“不知道把手机丢掉有没有用?”
姜新东这边同样意识到,关机并不能阻止手机邪诡杀人,抠手机卡有没有用,还需要被动验证,不知道和手机保持距离会怎么样?可是在随机的情况下,能拿谁的命来做试验呢?
念及至此,姜新东的眼睛已经对上了陈云柯惊恐到极点的目光。
很显然,姑娘家也意识到了父亲的处境。
陈山川,随时会接到邪诡来电,随时会被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