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兰淑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云汐玥:“玥儿,你”
这云綺生性歹毒,从前將玥儿害得那样惨,又厚顏无耻留在侯府。
这毒本就是她让人暗中给云綺下的,可玥儿却说想带云綺进宫,让太医看看?
话到嘴边却骤然顿住。
目光在云綺那张爬满红疹的脸上转了两圈,只消一瞬,她便立马明白了女儿真正的用意。
不由得感到欣慰。
她的玥儿果然成长了,不再是从前那般任人欺凌,学会了绵里藏针。
云汐玥盯著云綺红肿的脸颊,只觉胸腔里翻涌著从未有过的畅快。
这个恶毒的女人,终於得到了报应!
原本明日姨母的寿宴贵胄云集,云綺根本没资格赴宴,可她偏要让这张丑脸与自己同框。
一想起上次伯爵府竞卖会上,云綺一袭张扬红裙抢尽她风头的模样,她便恨不得立马让眼前这张爬满疹子的脸出现满京城贵胄面前。
听说这些红疹之后便会溃烂,癒合后必留瘢痕,届时云綺只会比现在更丑陋可怖。她变得这么丑,以后谁还会多看她一眼?
旁人提起云綺来,只会比现在更唾弃、噁心百倍。
云綺好似所有心思都系在毁容一事上,闻言根本不疑有他,立马激动道:“妹妹说的是真的?”
云汐玥垂眸掩去眼底嫌恶,再抬眼时已换上嫻静温婉的笑。
“说到底,姐姐也是侯府养大的,与父亲、母亲有养育情分。如今姐姐脸成这样,我也於心不忍。”
云綺猛地抓住她的手,眼眶瞬间泛红:“妹妹真是心地善良,从前我那般待你,都是我的错。以后我们姐妹好好相处。”
云汐玥面上带笑,唇角扬起恰到好处的弧度,心里却翻涌著滔天的厌恶,恨不得立马甩开云綺的手。
谁要和她当好姐妹!
她恨不得云綺立马下地狱。
一迈出竹影轩,云汐玥便压低声音对兰香吩咐道:“既然云綺的脸已毁,她已经对自己的膳食起了疑,让刘嬤嬤不要再下毒了,免得被她察觉,落下把柄。”
兰香立马应下:“是,小姐。”
待眾人脚步声渐远,屋內的云綺止住颤抖,悠悠抬起眼来。
只见她方才的愤怒焦躁、卑微祈求全都消失不见,脸上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看了眼满地狼藉。
她摔砸的都是竹影轩从前那些破桌椅碗盆。
如今正好借著机会,一股脑全都扔了。
穗禾也不復刚才那被嚇傻了惶恐不安的模样,立马激动凑上前来。
对云綺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小姐,您的演技也太好了!要不是奴婢先前知道您的打算,奴婢也会被您骗过去的。”
云綺脸上的红疹,都是她让穗禾用紫草汁混著槿粉末调成浆液,再以竹尖点染出颗粒感偽造的。色泽红肿凸起,以假乱真。
明晚荣贵妃的寿宴,云綺当然要去。
但她也知道,萧兰淑和云汐玥是绝对不可能让她一起去的。 既然如此,她偏要让云汐玥上赶著自己提出来,想带她一起入宫。
她最喜欢看人搬起石头来,砸自己的脚了。
…
次日,申时三刻。
进宫的马车停在侯府门外时,萧兰淑与云汐玥已端坐在车厢內。
萧兰淑和云汐玥为了今日进宫,都是盛装打扮。
只见萧兰淑身著石青色云锦褙子,衣襟处金线绣线繁复,袖口裁著三指宽的织金锦缎,头戴赤金点翠簪釵,端凝贵气中透著侯府主母的威仪。
而云汐玥静坐在侧,一袭浅粉软烟罗襦裙,鬢间別著白玉缀茉莉鏤空簪,步摇悬两串淡粉水晶,琉璃珠耳坠小巧雅致,显得温婉端方。
萧兰淑望著身侧的女儿,眼底满是讚许。
这才是她们侯府嫡女该有的气质。
哪像那个云綺,从前只知道穿红戴绿地招摇,除了一张好皮相一无是处。
只可惜,现如今她那唯一的好皮相也已经毁了。
云汐玥又一次掀开窗帘,看向府门:“娘亲,云綺怎么还没出来?”
萧兰淑眼底闪过冷光。
她们肯紆尊降贵带云綺进宫,已是天大的恩典,这贱丫头竟还敢让她们等?
“周嬤嬤。”她转头唤人,语气里已染上不耐,“去前头催催,让云綺即刻出来,误了进宫的时辰,有她好看的。”
话音方落,府门处便晃过一道纤细身影。
正是云綺。
许是因面上红疹作祟,她今日竟不似往日那般鲜妍张扬,换上一身浅青色菱纹纱裙。
裙身绣著几枝疏朗杏枝,外搭的月白纱氅垂至足踝,边缘用浅青丝线勾出细巧滚边,走动时如薄雾漫过青石板,粼粼而动。
最惹眼的是她面上那幅面纱,薄如轻烟的料子上绣著点点杏,既掩住了脸上的红疹痕跡,又在眉眼处洇出朦朧的弧度。恰似隔著影看人,无端添了几分清韵。
这一身虽不及云汐玥的珠翠华贵,却衬得她身段裊娜,如溪边细柳,淡雅中藏著说不出的清新风致。
云汐玥没想到,云綺竟有这样的本事,哪怕脸上起满了红疹,她也能巧妙借住面纱遮挡。
这样一来,只要她不摘下面纱,岂不是谁都看不见她毁了容的脸了?
萧兰淑见状,眉心立刻拧成川字,冷声斥道:“这面纱是怎么回事?哪儿来的妖冶做派,整日就知道在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上费心思!”
“是穗禾照著库房的旧样子绣的,” 云綺作委屈状,“这是去参加宫宴,女儿的脸都那副模样了,若不遮挡一番,岂不是失了侯府体面。”
萧兰淑险些脱口“侯府脸面早被你丟尽了”,到底忍下。
冷冰冰道:“我与玥儿坐这辆车,你去后面那辆。记住了,玥儿才是侯府唯一的嫡女,你不过是侯府养女,莫要越了规矩。”
云綺往后面的马车看了眼,咬咬嘴唇,顺从点头:“女儿明白。”
云汐玥何曾见过云綺这般在自己面前低眉顺眼的样子,只觉得刚才心头的那番憋闷,瞬间通畅许多。
不急於这一时。
等到了宫宴上,不愁没有云綺摘下面纱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