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一山已被尔等毁去,若连这唯一幸存的血脉都不放过……”白无涯声如寒铁,“那便是与我白家为敌!”
白无涯目光如电,直指人群中某个身影:“楚玄,带着你的部队给我滚回北官城去。”
被点到名的楚玄脸色一僵,握枪的手紧了紧,他本是北斗皇室派来的,此刻却没敢应声。
一声声长啸如惊雷贯耳,震彻山谷。霎时间,白家的虎豹卫如潮水般从山道涌来,玄铁盔甲碰撞声震得地面发颤。
一道身影携万钧之势自九天之上轰然坠下!
烟尘弥散间,但见一人,蒙面,独眼,持剑。剑未出鞘,他只随意反手一挥——
“轰——!!!”
苍穹之上,流云竟应势疯狂倒卷,汇聚成形,凝如实质,似巨剑悬天,又似铡刀开刃,携着撕裂长空的厉啸,悍然劈落!
一道宽逾数尺、深不见底的恐怖沟壑应声裂地而出,横亘在白无涯与前方那黑压压一片的各派高手之间。
尘土缓缓沉降。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众多高手,此刻尽皆失声。那一剑之威,已非人力可揣度。众人只觉呼吸窒涩,头皮发麻,竟无一人敢再直视那独立于沟壑之前的蒙面独眼人。
死寂中,唯有压抑的抽气与惊疑的私语:
“此……此人是谁?”
“不知……但这一剑,我挡不住。”
“何止是挡不住……此人怕是十境上的高手!晋国公身边何时有了这样一位……”
“慎言!”
众人惊魂未定之际,一道苍老的声音自山门外滚滚传来,字字清淅,回荡在每一个角落:
“正一山欲祸乱天下苍生!我等武林正道,齐聚于此,乃为匡扶正义”那声音微微一顿,陡然转厉,直指白无涯,“怎么,晋国公今日……是要以势压人,执意相护?莫非即便与天下正道为敌,也要逆势而行,救这正一山?”
“尔等听信几句捕风捉影的传言,便敢擅闯我北斗疆域,踏足圣地行凶。未将你等诛杀当场,已是我念在江湖同道份上,网开一面。”
“哈哈哈!”那苍老声音大笑,充满讥讽,“在朝你虽是国公,权倾朝野。可在这江湖之中,不过一介武夫。你真以为,天下英雄会惧你官威不成?”
“哼。”白无涯冷哼一声,“若真是英雄,何须藏头露尾,借他人之口发声?滚出来!”
“如你所愿!”
话音未落,一道磅礴气势如狂风海啸般自天边席卷而来!只见一名灰袍老者脚踏虚空,身形几个闪铄便已莅临山门前,须发皆张,周身气机鼓荡,引得风云色变。
“老祖!”寒江派众人顿时精神大振,纷纷躬身行礼,面露激动与狂热。来人赫然是寒江派隐世多年的老祖——朱潜!
“……竟是这位!”人群中响起抑制不住的惊骇低呼。
“寒江派老祖朱潜?三十年前他便步入十境上,如今怕已触及十一境的门坎了吧。”
“难怪寒江派此番敢如此强硬,原来是有这尊真神坐镇!”
“麻烦了……自十三境之说成为远古传说以来,当今之世,十境之上如灵宝子前辈这般人物已是凤毛麟角。那位传说中的十二境老神仙,更是久不现世,生死成谜。若真有人迈入十一境……这江湖的天,恐怕真要变了。”
“白无涯自边境赶回,身边亲卫铁骑恐怕未及调动。今日之势,寒江派怕是要占尽上风了……”
“白无涯从未将我等放在眼里,今日定要让他知道我等的厉害……”
场下暗流汹涌,议论纷纷,无数道目光在白无涯与朱潜之间来回扫视,皆感山雨欲来。
白无涯对周遭议论恍若未闻,目光平静地落在朱潜身上:“今日,念在尔等为谣言所惑,我可再给尔等一次机会。立刻退出正一山。”他语气陡然转寒,如北境冻原刮起的暴风,“若再冥顽不灵——”
“他,便是尔等的下场。”
最后一个字吐出,并非怒吼,却似蕴含着千钧之力,重重砸在每个人耳膜上:
“滚。”
朱潜怒极反笑,灰白长眉竖起:“白无涯!你未免太狂妄!当真以为……”
话未说完。
他猛地顿住,只觉脖颈间掠过一丝极细微的凉意,仿佛被初冬第一片雪花轻轻触及。他下意识抬手去抚,手指触及皮肤,温热如常,并未摸到任何伤口或血迹。
“你……”朱潜张了张嘴,想继续叱喝,却发现自己竟发不出任何完整的声音。他脸上闪过一丝茫然与不信,下意识又向前迈了两步。
“老祖?”身后寒江派长老见他举止有异,试探着轻声呼唤,却得不到回应。一名亲传弟子大着胆子,上前半步,伸手想去搀扶——
就在他指尖即将碰到朱潜袍袖的刹那。
噗。
一声如同熟透果实坠地的闷响传来。在所有江湖豪杰、各派高手难以置信的瞳孔倒映中——
寒江派老祖朱潜那颗须发怒张的头颅,与身躯悄然分离,斜斜滑落,“咚”地一声砸在地上,随即顺着徒峭的山势,咕噜噜一路向下滚去,留下一道断断续续、触目惊心的暗红轨迹。
那无头的躯干仍旧保持着前迈的姿势,僵立原地,断颈平滑如镜,片刻后,鲜血才如泉喷涌。
山门前,死一般寂静。
时间仿佛凝固了数息。
“怎……怎么回事?!”
“老祖!”
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短促变调的惊叫,如同点燃了火药桶。
下一刻!
呛啷!台球!
兵刃坠地声、惊恐的抽气声、慌乱的脚步声响成一片!方才还同仇敌忾、气势汹汹的各方势力高手,此刻面无人色,魂飞魄散,如同见到了世间最恐怖的景象,再也顾不得什么正道颜面、宗门利益,只顾得上连滚带爬、狼狈不堪地调转方向,疯也似的向着来路溃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转眼之间,正一山后山门前,除了那道蒙独眼身影,便只剩下一地狼借,与那具缓缓倒下的无头尸身。
风卷着血腥的焦糊味和桃花的甜香,吹过死寂的山巅。白无涯前去牵住小道士的手,那小家伙嘴里还叼着半块桃肉,粉白的汁液沾在嘴角,被白无涯粗糙的手掌牵着时,小短腿一颠一颠地跟着,怀里还紧紧揣着没啃完的桃子。在白家铁骑的护卫下,一老一幼踏着满目疮痍的山道缓缓离去。
思绪从往事中抽离,白无涯望着眼前面色苍白的少年,长长一叹:“小子,天下乱世几百年,救世?实非一朝一夕之功,圣人说‘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你得惜命,活着,活着方能找到你该走的路。”
他目光渐沉,语气凝重:“当年那些人仅凭一句虚无缥缈的传言,便不惜将正一山灭门。如今你锋芒太露,须知‘甘井近竭,招木近伐’的道理。若让世人知道“九幽狱图”是因为你而存在,只怕这天下,又要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回京之后,你便和让尘那臭小子一起安安稳稳待在京城。还有,那一招,不允许再用了。”
小道士乖巧点头,他知道白无涯对他的这种行为叫作关心,但他天生少一根筋,没有情感,也不理解人与人之间的羁拌与情感,与人交往时只会依靠本能。也正是在桃树下初见白无涯的那一刻,冥冥中便有一根无形的丝线,将他的命运与白家紧紧相连。正是这奇妙的羁拌,让他这个本不懂喜怒哀乐的人,渐渐学会了感知冷暖,懂得了何为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