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舟，我爸帮你问到了！有个电动自行车厂要卖，老板不想干了，想赶紧脱手！”
消息下面还跟着一条语音，李墨舟点开，郑雨裳带着点兴奋的声音就传了出来：“而且最巧的是，这个厂子就在鹅城，离你的电池厂不远！我爸说那个老板人挺实在的，就是这两年生意不好做，撑不下去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李墨舟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飞快的回复：“要！当然要！什么时候能去见那个老板？”
郑雨裳的消息几乎是秒回：“我爸已经帮你约好了，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直接过去就行。”
“就明天！”李墨舟毫不犹豫。
第二天，李墨舟就开着车，载着郑雨裳，直奔鹅城。
车子七拐八绕，最后开进了一个有些年头的工业区。
路两边的厂房看起来都有些旧了，墙皮有的都开始脱落，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他们按照地址，找到了那家电动自行车组装厂。
厂门口的铁门锈迹斑斑，上面挂著一块褪了色的牌子，勉强能认出“强盛车业”几个字。
一个男人正坐在保安亭里面等著，看起来四十五岁上下。他不像郑雨裳的父亲郑卫东那样有老板的气派，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脚上是一双沾了灰的运动鞋。人很瘦，眼角的皱纹很深，头发也有些乱，几根白发夹在黑发里，显得很扎眼。
他看到李墨舟的车停下，连忙迎了上来。
“是李老板吧？你好你好，我是黄志强。”他伸出手，手掌很粗糙，指甲缝里还有些黑色的机油印子。
“黄老板你好，我是李墨舟，这是郑雨裳。”李墨舟跟他握了握手。
黄志强冲著郑雨裳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就侧过身，推开了吱呀作响的铁门：“来来来，李老板，小郑，里面请。厂子有点乱，别介意。”
一走进厂区，一股冷清的气息就扑面而来。现在还没过元宵，工人们都还没回来上班，整个厂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
厂房很大，里面并排摆着三条长长的流水线。说是流水线，其实就是一些简单的铁架子和传送带。架子上零零散散地放著一些车架、车轮和塑料外壳，上面都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李墨舟一边走，一边单手叉著腰，仔细的打量著。他的神识像一张无形的网，悄无声息的散开，扫过眼前的每一台设备，每一个零件。
“嗯，结构很简单，就是最基础的组装线。用气动扳手拧螺丝，用电烙铁焊线没什么技术含量。不过，这个布局还算合理，改一改，效率能提上来不少。”李墨舟心里默默的评估著。
黄志强跟在旁边，指著流水线介绍道：“李老板，你看，我们这里有三条线，要是把工人招满了，加班加点干，一年也能装个小两万台车。微趣晓税网 免沸粤黩”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曾经的自豪，但很快就变成了无奈。
他领着两人穿过生产区，来到后面的仓库。仓库的门一打开，一股尘封的味道就涌了出来。只见巨大的仓库里，密密麻麻的堆满了崭新的电动自行车，一排排，一行行，像等待检阅的士兵，只是这些士兵身上都盖著一层灰尘，看起来无精打采。
郑雨裳看着这满仓库的存货，忍不住小声说：“这么多车都卖不出去啊？”
黄志强苦笑了一下，叹了口气，那声音里充满了疲惫：“是啊，都压在这里了。卖不掉，全是钱啊。”
他带着两人回到一间小小的办公室，办公室里只有一张旧办公桌和几把椅子。他给李墨舟和郑雨裳一人倒了一杯热茶，然后自己也坐了下来，开门见山的说：
“李老板，小兄弟，我就不跟你绕弯子了，实话跟你讲。现在这行，不好干了。你看看外面，做电动车的厂子有多少？多得跟米一样。大家都在打价格战，你卖一千五，我就敢卖一千四。到最后，一台车就赚个几十块钱，连工人工资都不够付的。”
他喝了口茶，继续说道：“我们这种小厂子，没自己的牌子，也没钱请明星打广告，设计上也就是抄抄大厂的款式，技术上更别提了，就是组装一下，拿什么跟人家大厂斗？人家一台车能赚几百上千，我们连汤都喝不上。”
他把茶杯重重的放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说白了，现在就是大鱼吃小鱼的时代。前几年行情好的时候，那真是风口，是头猪都能飞起来。现在风停了，我们这些没长翅膀的，就只能一个个往下摔。我这是想明白了，趁著现在这厂子还值点钱，还能回点本，赶紧出手。再拖下去，就真成一堆废铁了。”
李墨舟静静的听着，他能感觉到黄志强话里的那种深深的无力感。这是一个被时代淘汰的小老板最真实的写照。
等黄志强说完了，李墨舟才开口问道：“黄老板，这三条线，如果全开，一天能装多少台？”
“工人手脚麻利点的话，一天下来，一条线能装个二十来台吧。三条线就是七八十台。”黄志强回答道。
“厂房的租约还有多久？”李墨舟又问。
“跟房东签了五年，还有三年半才到期。”
李墨舟点了点头，心里已经有了底。
“黄老板，你打算把这个厂子，作价多少？”李墨舟直接问道。
黄志强搓了搓手，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说出了一个数字：“这厂子里的设备，虽然旧了点，但都还能用。不包括仓库里那批货，我打包算你一百万。李老板，我这真的是良心价了，光是这些生产线设备，按成本算都不止这个数了。”
李墨舟微微一笑，说：“这些设备，说白了就是些组装台架和一些电动工具，真算起来，并不值多少钱。这个厂子，真正还有点价值的，可能就是这个生产资质了。但现在要新办一个资质，也不是什么登天难事。”
“最后，这厂房还是租的。我接手过来，马上就得开始付每个月的租金，这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李墨舟把所有问题都摊开摆在桌面上，每一句都像一把小锤子，敲在黄志强的心里。
他看着黄志强越来越难看的脸色，放缓了语气：“这样吧，黄老板，我也不跟你来回拉锯了，我出个实诚价。七十万。我一次性付清，帮你把这个包袱彻底解决了，你也能拿着这笔钱，去做点别的安稳生意。”
“七十万？”黄志强抬起头，这个价格比他预想的要低不少，“小兄弟，李老板，七十万也太低了你看，八十万，八十万怎么样？你好歹也给我留条活路啊。”
李墨舟摇了摇头，态度很坚决，但语气依旧平和：“黄老板，七十万，今天我们就可以把合同签了，钱我马上就能安排。”
黄志强看着李墨舟，又看了看旁边一直没说话的郑雨裳，最后目光落在了桌上那杯已经凉了的茶水上。
他沉默了很久，办公室里只听得见他沉重的呼吸声。他知道，李墨舟说的都是实话，他也知道，现在这个行情，能有人愿意接盘就不错了，再拖下去，可能连七十万都卖不到。
终于，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整个人都瘫软在了椅子上，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