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诚正烦着呢,听到这话,头也不回地呛了一句:“你知道?你知道个毛。这问题我查了半个月了,你要是知道,你早干嘛去了?”
“问题在顶棚上。”李墨舟也不生气,语气很平静。
“顶棚?”张诚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说这太阳能板?这玩意儿跟推头有什么关系?你别在这不懂装懂,行不行?”
李墨舟站起身,走到驾驶位旁边,单手叉著腰,这是他思考时习惯性的动作。
他耐著性子解释道:“你把这顶棚想象成一面风筝,或者飞机的翅膀。风吹过来,它不光是会产生阻力,还会产生一个向上的或者向下的力。”
顿了顿,他又说:“现在我们这个顶棚,它的角度不对,风吹在上面,产生了一个往下压船头的力,还带着一个扭转的力,船开得越快,风越大,这个力就越大,所以你的船头就越来越不听话。”
张诚听得一愣一愣的。他虽然是搞自动化的,但基础的物理知识还是懂的。李墨舟这么一打比方,他好像有点明白了,但还是不敢相信。
一个他查了半个月都找不到原因的问题,竟然被李墨舟看一眼就解决了?而且原因还这么简单?
“你,你是说真的?”张诚的语气里充满了怀疑。
“是不是真的,试一下不就知道了。”
李墨舟说著,就走到了船舱后面,从工具箱里翻出了一把扳手和一把螺丝刀。“靠岸,我们把它改一改。”
张诚将信将疑地把船开回了码头。
李墨舟二话不说,直接上手开始干活。固定太阳能板的是几根不锈钢的支撑杆,可以调节长度和角度。
他先是用扳手松开了固定支撑杆底座的螺丝,然后让张诚在边上扶著,他自己则像个经验丰富的老师傅,嘴里念叨著:“这根杆子,缩短两公分。对,好。这根,再放长一点,大概三公分。”
他一边指挥,一边用手里的工具快速地调整著。每一块太阳能板的角度,他都做了细微的修改。整个顶棚,从原来几乎是水平的,变成了一个有低有高、带着一点点优雅弧线的造型。
调整完后,他仔细地把每一颗螺丝都重新旋紧,还特意用手晃了晃,确保万无一失。
“好了,再试试。”李墨舟收好工具,拍了拍手上的灰。
张诚心里还是犯嘀咕,就这么拧几下螺丝,能有用?
他重新发动小船,驶离码头。这一次,他心里憋著一股劲,一出开阔水域,就把操纵杆一把推到底。
电动机的功率瞬间提升到最大,小船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猛地向前蹿去。
速度很快就超过了之前发生推头的临界点,而且还在不断往上飙升。
张诚瞪大了眼睛,紧紧握著方向盘,手心都有点出汗了。他已经做好了船头再次不听话、需要他奋力搏斗的准备。
然而,奇迹发生了。
小船稳得就像在铁轨上行驶一样。船头昂扬地切开水面,笔直地向前冲刺,任凭海风呼呼地从耳边刮过,方向盘稳如泰山,没有一丝一毫的跑偏。
张诚甚至可以松开一只手,小船依然能保持着完美的直线航向。转动方向舵,小船转向灵敏,之前的推头现象完全消失了。
“我我去!”张诚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他猛地转头,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李墨舟,“还真行啊!墨舟,你怎么想到的?”
李墨舟只是淡淡一笑:“瞎琢磨的。”
张诚这下是真的服了。他来回开了好几圈,特意做了几个高速转弯的动作,小船的操控性都比之前好了不止一个档次。那种人船合一、随心所欲的感觉,让他兴奋得脸都有些发红。
两人在海上兜了一大圈,仪表盘上的电池电量指示灯,从绿色变成了黄色。很快,电量掉到了设定的阈值以下。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船舱后面的汽油发电机自动启动了。
“噗噗噗噗”
发电机运转的声音传来,但听起来非常不对劲,断断续续的,好像随时要熄火一样,还伴随着一阵阵的黑烟。
张诚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丢,这破发电机,又犯病了。”
李墨舟的目光移向了那台正在挣扎的机器。他再次闭上了眼睛。
在他的感知里,发电机的内部结构一清二楚。
他能在脑海里感觉到活塞在气缸里上下运动,能感受到火花塞在点火,甚至能感受到汽油和空气混合成的气体,是如何被吸入气缸的。
问题很快就被找到了。在空气进入发动机的入口,也就是节气门那里,积了一层黑乎乎的碳泥。
这个节气门,就像人吃饭的嘴巴,本来应该能张得很大,也能闭得很紧,用来控制吸进去的空气量。
现在,这些碳泥糊在上面,让它的开合变得不那么顺畅了,该打开的时候打不开,该关闭的时候又关不严,吸进去的空气量时多时少,发动机自然就没法好好工作了。
“可能是节气门脏了,得拆开清理一下。”李墨舟睁开眼说道。
“节气门?真的这么简单?”张诚嘴上虽然还在质疑,但语气已经完全没有了之前的不屑,反而带着一丝请教的意味。
李墨舟没再解释,直接走到发电机旁,再次拿起了工具。
这一次,张诚凑了过来,仔细地看着他操作。只见李墨舟先是三下五除二地拧下螺丝,拆掉了空气滤清器的外壳。
然后,他的手伸进复杂的管线和零件之间,没有丝毫的犹豫和寻找,就像他家的厨房一样熟悉,精准地逐步将节气门卸下。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
张诚看得眼都直了,他自己也拆过这台发电机,每次都要对照着维修手册找半天,还弄得满手油污。
可李墨舟,就像一个做了几十年修理工的老师傅,那份从容和精准,根本不像个学生。
李墨舟很快就把节气门总成拆了下来,他举起来给张诚看。果然,在那个像蝴蝶翅膀一样可以开合的阀片上,附着厚厚的黑色污垢。
“你看,就是这东西。”
李墨舟从工具箱里找出一把干净的小毛刷,又倒了点机油,开始细细地清理。
他的动作很轻,但又很精准,在他的神识感知下,每一处细微的污垢都无所遁形,被他用毛刷的尖端一点一点地剔除干净。
很快,节气门就被清理得锃光瓦亮,恢复了本身的光泽。
李墨舟又按照刚才的步骤,把所有零件原样装了回去。每一个部件都拧得不松不紧,恰到好处。
“好了,再试试。”
张诚咽了口唾沫,伸手按下了发电机的启动按钮。
“嗡——”
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种半死不活的“噗噗”声,而是一阵非常顺畅、非常绵密、充满了力量感的轰鸣声。声音稳定而有力,冒出的尾气也变得干净透明。
张诚彻底呆住了。他愣愣地看着运转平稳的发电机,又转头看看一脸平静的李墨舟,嘴巴张了张,半天没说出话来。
过了好一下,他才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走到李墨舟面前,郑重其事地说道:“墨舟不是,舟哥。我,我得跟你道个歉。”
他挠了挠头,脸有点红,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说实话,之前我真有点瞧不上你。我觉得你平时不怎么来实验室,对咱们这个项目也不怎么上心,肯定是想划水混个毕业证。”
“我这人吧,就是个技术宅,最看不起那种混日子的人,所以对你态度一直不怎么好。”
“但是我今天才发现,我真是瞎了眼了。你这哪是混日子啊,你这是真人不露相啊。”
“不管是那个顶棚的问题,还是这个发电机的毛病,都是我搞了很久都没头绪的,你看两眼,动动手就给解决了。”
“我张诚没佩服过几个人,我导师算一个,你,现在算第二个。之前是我不对,你别往心里去。”
“舟哥,以后,以后你就是我舟哥了,有啥技术上的事,你可得带带我,别嫌我烦。”
李墨舟一笑:“过了,过了。老张你不用这样。”
“达者为先!”张诚蹦出个成语,又气愤的说:“陈老头还看不起我们做的船。我们这就开回去,让他好好长长见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