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海的声音压得很低。
陈一凡的心脏狠狠一跳。
暴露了?!
不应该啊。
周德海是这次重大事故的第一责任人。
自己是他向上面、向全城家长交代的唯一稻草!
周德海应该比任何人都希望这个“奇迹”是真的。
所以,这不是揭穿。
而是一场测试!
他在用最尖锐的质疑,模拟外界未来可能出现的舆论风暴,测试自己到底够不够坚持。
此刻,如果他冷静地、有逻辑地去辩解。
只会暴露自己远超年龄的城府,让他更加怀疑。
一个成年人的从容,是最大的破绽。
而一个十八岁的少年
在被自己‘最尊敬的校长’当面指责为骗子时,该有什么反应?
愤怒、委屈、不计后果!
对!
想通这一点,陈一凡所有的紧张,消失的一干二净。
下一秒,他眼中那份对未来的“惊喜”与“茫然”,变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被老师,被尊敬的师长冤枉之后,少年特有的愤怒与倔强!
“校长!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陈一凡声音因激动而发颤,像极了遭受不公的少年。
“我是运气好!可难道运气好也是一种错吗?!”
“我九死一生才从里面逃出来,为学校拿了sss评价,赵局长都许诺我三大学府任挑!”
“为什么为什么您要用这种眼神看我,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陈一凡的质问一声高过一声。
“就因为我是f级?就因为我是个小偷?!”
“所以我不配有这样的奇遇?!”
“所以在您心里,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在撒谎,对吗?!”
字字诛心。
那种不被信任的委屈与悲愤,几乎要将整个病房点燃!
一旁的王富贵听到自己好兄弟受到如此委屈。
哪还忍得住?
“校长,那是凡子拿命换来的荣耀,您作为校长,是大家最尊敬的长辈,你怎么能怀疑他!就因为他是f级吗?!”
周德海看着两个少年脸上委屈,愤怒的表情。61墈书王 已发布最新蟑劫
沉默了。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
只见陈一凡猛地从床上一跃而下,赤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
他一把拉起旁边气得发抖的王胖子。
“既然学校不信任我,那我走就是了!”
话音未落,他根本不等任何人反应。
不走,难道留在这里,被他们当成珍稀动物一样24小时监控吗?
他背包里的矿石,还等著给妹妹治眼睛,给家里换大房子。
再说了!
特招的事情,已成定局。
教育局局长都答应了!
一个校长?
呵呵哒。
而且,他一直待在这里,如何利用天赋变强?
这一跑,就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胖子,我们走。”
陈一凡低喝一声,矮身,发力!
在周德海骤然收缩的瞳孔中。
他整个人如同一头蓄满力的猎豹,拉着王胖子,径直撞向门口的执法队员。
那股一往无前的决绝气势,完全不像一个小偷。
倒像是一个战士。
“拦住!”
两名执法队员反应极快,交叉伸手阻拦。
“拦的住嘛!”
陈一凡目光一凝。
下一秒。
砰!
一声沉闷的肉体撞击声。
两名执法队员只感觉一股蛮横得不讲道理的巨力从手臂上传来,竟被撞得齐齐向后退了一大步。
等他们稳住身形,走廊里,哪里还有那两个少年的影子。
周德海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什么情况?
他只是想测试一下人怎么就跑了?
而且,这速度…
他猛地回神,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走廊。
楼道里空空荡荡,只剩下楼道里传来王胖子那“卧槽卧槽”的惊呼。
“校、校长追吗?”
门口的执法队员脸上火辣辣的。
两个20多级的战士,竟没看住一个15级的小偷,奇耻大辱。
周德海没有回答。
他站在原地,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震惊、错愕、恼怒
种种情绪在他眼中飞速闪过,最终却定格为一种混杂着欣赏与冰冷的算计。
这速度
这爆发力
周德海的嘴角,无声地扯动了一下。
这小子。
还真有点本事。
“不用追了。”他摆了摆手,“你们也都各回其位吧。”
待人都走净。
周德海拿出手机,无视了上面几十个未接来电,翻到一个备注为【老咸鱼】的号码。
思索了好久。
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许久才被接通。
一个懒洋洋,像是没睡醒的声音响起。
“喂?谁啊?大中午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老王,是我,周德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懒散劲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凝。
“什么事?你这只老狐狸,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你让我重点关注的那个小家伙”
周德海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两道已经快要飞奔出校门的身影,淡淡说道。
“他自己跑了。”
“什么?!”
电话那头的声音陡然拔高。
“跑了?你怎么让他跑了?我不是让你看好他吗?”
“没办法,翅膀硬了,留不住。”
周德海的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波澜。
“可拉倒吧!肯定是你这老狐狸做了什么,把那小子给逼急了。”
对方不信。
周德海无所谓。
“总之,你现在欠我两个人情。”
“放你狗屁!”
“凡子,我们这是干什么?那老东西欺负你,咱不能就这么跑了啊!”
直到两人彻底跑出学校,拐进一个无人的小巷,王胖子还在气喘吁吁地嚷嚷着。
陈一凡猛地停下,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
这一场戏,成了。
“凡凡子,你没事吧?”
王胖子看着陈一凡脸上那抹笑意,终于察觉到不对劲。
这是故意的?
“没事。”
陈一凡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计划通盘的快意。
“凡子,那我们接下来,我们准备干什么?”
“当然是回家!”
江城市郊,一座安保森严的奢华庄园内。
书房中,名贵的熏香安静燃烧。
啪!
一声沉闷的耳光,在空旷的房间内炸响。
李威被他父亲一巴掌抽翻在地,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高高肿起。
“废物!”
一个穿着真丝睡袍,面容儒雅,眼神却阴鸷的中年男人,俯瞰著自己的‘儿子’。
他就是李威的父亲,江城富商,李建宏。
一个67级的资深职业者。
李威捂著脸,眼中没有恐惧,只有被嫉妒烧红的疯狂。
“爸!凭什么!”
他从地上爬起来,状若疯魔地咆哮。
“他一个f级的小偷!一个全校闻名的废物!凭什么升到15级?!凭什么拿sss评价?!”
“清北!武大!龙都!那些学校现在都抢着要他!”
“我呢?!b级职业,a级天赋,哪一个不比他强!”
“爸!你现在就派人,派高手去,我要让他死!让他连学校的大门都走不出去!”
李建宏看着失态的儿子,眼中的‘失望’几乎要溢出来。
他缓缓踱步,语气平淡得可怕。
“派人去杀他?”
他走到李威面前,一脚将他再次踹翻在地。
“你是在提醒我,我李家的产业,还是太稳固了是吗?”
李威发出痛苦的闷哼,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清醒。
“一个即将被官方推出来的‘平民天才’,死在了表彰大会前夕?”
“你是不是想让整个江城的执法队,都来查抄我的家产?”
“我错了,爸,我错了”
李建宏松开脚,俯下身,声音压成一道阴冷的细线,钻进李威的耳朵里。
“记住,杀死一个人,是最低级的手段。”
“父亲,您的意思是”
“我们不需要杀手。”
李建宏转过身,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轻轻摇晃。
“那二百一十七个死去的学生,他们悲痛欲绝的父母,就是这世界上最好的杀手。”
“有动机,有立场,最重要的是”
他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眼神里闪烁著残忍的光芒。
“他们代表着‘正义’。”
“你,懂我的意思吗?”
“对啊”
李威眼中的疯狂渐渐被阴毒取代。
他瞬间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搞臭他!
让他从天才,变成罪人。
“行了,把我之前给你的东西,拿来”
李建宏摆摆手。
李威急忙从初始背包里,拿出了一个长相狰狞,巴掌大小的雕像。
那雕像的材质非金非石,通体漆黑。
雕刻着一个无法名状的、长满触须和眼睛的怪物。
此刻,那雕像怪物的其中一只眼睛,正散发著微弱的、不祥的红光。
“父亲,它、它怎么眼睛发光了这是什么?”
李威看着这诡异的雕像,心里一阵发毛。
李建宏一把抢过李威手中的雕像,眼神中流露出掩饰不住的狂喜与贪婪。
“亚格恩的凝视终于,有反应了吗?”
他低声喃喃,声音里充满了渴望。
“行了,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
他挥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
李威不敢多问,连忙退下。
书房内,只剩下李建宏一人。
他痴迷地抚摸著那尊雕像,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对情人低语。
“那个废物,死了也好。”
“现在,该轮到我了。”
“半神的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