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御史静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时而点头,时而皱眉。待统领说完,他沉吟片刻,当即开始发号施令:
“第一,扩大搜索范围,重点排查安阳郡境内所有废弃的庄园、寺庙、山洞,特别是与彭家有旧怨或旧交的家族领地。”
“第二,提审所有捕获的彭家余党,威逼利诱,务必撬开他们的嘴,找出彭家核心成员的蛛丝马迹。”
“第三,传令下去,各郡城继续保持高压态势,严防彭家余孽死灰复燃。”
一连串的命令清晰而果断,众人无不凛然遵命,纷纷领命退下,各司其职。
大堂内很快便只剩下张御史一人。他起身走到案前,开始翻阅起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书卷宗,从行动报告到彭家成员的花名册,一一仔细查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烛光摇曳,映照着他专注的脸庞。
突然,他的目光停留在了一份来自下辖枣阳县的公文上。
公文内容是关于枣阳县令赵弘文申请举办年节活动,以提振地方经济的请示,旁边还附着详细的活动方案。
张御史拿起这份公文,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喃喃自语道:“哦?枣阳县?年节活动?倒是有几分意思。
他放下公文,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似乎穿透了遥远的距离,望向了枣阳县的方向。
“彭家的核心,尤其是那位老祖,重伤之下,必定需要一个隐蔽且有一定资源的地方休养。”
枣阳县,大年初一。
也就是年节活动的首日。
沈氏布行内。
“掌柜的,这匹云锦多少钱?我用这个票据能打折吧?”一位衣着体面的妇人举着一张红色的纸片,指着一匹流光溢彩的云锦问道。
蔡健脸上堆着笑,接过票据看了一眼,确认无误后说道:“夫人好眼力!这匹云锦本是五两银子,用这县衙发的‘节贺票’,给您算八折,四两银子!”
“好!就买这个了!”妇人爽快地付了钱,喜滋滋地让伙计打包。
这样的场景,从清晨布行开门起就没有断过。
蔡健忙得满头大汗,好不容易送走一波客人,他拉过正在清点布匹的舅舅沈飞,压低声音抱怨道:
“舅舅,你说咱们这是图啥?好好的生意,平白无故给人打八折,这一天下来,少赚多少银子啊!”
“况且今天大年初一,咱们都没陪陪家人!这”
沈飞正在用算盘核对账目,闻言抬起头,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指了指柜台前依旧排着的长队,又指了指旁边正在麻利地给客人包扎布匹的学徒魏白,才缓缓开口:
“阿健,你只看到了眼前少赚的这点银子,却没看到长远的好处。”
“赵大人搞这个年节活动,发这‘节贺票’,一是为了让利于民,让百姓过个好年;二也是为了提振整个枣阳县的商气。”
“你想想,咱们是做布匹生意的,这活动不是一天两天,后面日子还长。咱们没必要像那些小吃摊一样彻夜不休地赚钱。”
“用八折的优惠吸引这么多人来,一来是响应了县令大人的号召,结个善缘;二来,这么多人来店里,就算不买贵的,买点便宜的麻布、棉线,那也是一笔不小的流水;三来,咱们其实也不少赚,这打折的钱,县衙都给我们贴补了大半!”
“更重要的是,这些人买了咱们的布,用着好了,以后自然还会再来。这是在为咱们沈氏布行攒口碑、攒回头客啊!”
蔡健听得愣了愣,随即恍然大悟,连连点头:“还是舅舅你想得周到!我这脑子,就只想着眼前的得失了。”
沈飞笑了笑,又道:“行了,你也别太紧张。今天人多,辛苦你和阿白了。等傍晚人少些,咱们就早点关门歇业,也让阿白这孩子出去逛逛,感受一下年节的气氛。”
蔡健笑着应了:“好嘞!阿白那小子,早就心不在焉了。”
…
傍晚时分,沈氏布行早早打烊。
沈飞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递给魏白,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阿白,这是你这个月的工钱一两银子,另外这个是给你的过年红封,也是一两。好好拿着,出去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或者给家里人带点礼物回去。”
魏白双手接过钱袋,入手冰凉而沉重,心中一阵激动。他连忙躬身行礼:“谢谢沈掌柜!谢谢蔡哥!”
二两银子!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他一个月的工钱本就微薄,若不是沈掌柜和蔡叔照顾,恐怕还拿不到这么多。
“去吧,注意安全,早点回家。”沈飞摆了摆手。
“知道了沈掌柜!”
魏白揣着钱袋,走出布行,只觉得浑身是劲。他本想立刻回家,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家人,但刚走到街口,便被不远处传来的喧嚣和丝竹之声给吸引了。
那声音是从陆水河的方向传来的。
他犹豫了一下,看着天色尚早,而且街上依旧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便决定先去河边看看,顺便买些礼物。
“就看一小会儿,看完就去买东西回家!”他对自己说。
顺着人流往河边走去,越靠近河边,人就越多,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和人们的欢声笑语。
只见宽阔的陆水河面上,数十艘装饰华丽的花舟一字排开,舟上悬挂着五彩斑斓的灯笼,照亮了半边河面。
每艘花舟上都有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或抚琴,或轻歌,或曼舞,引得岸边的百姓阵阵喝彩。
魏白看得眼花缭乱,尤其是看到一艘最大的花舟上,一位身着白衣的女子正在弹奏琵琶,那琴声悠扬婉转,如天籁之音,更是让他驻足不前。
“好!苏姑娘好样的!”
“李姑娘的舞跳得也不错!”
岸边,一个身着青色儒衫的年轻书生正踮着脚尖,涨红了脸大声叫好,比谁都激动。
魏白心中好奇,便凑了过去,轻轻拉了拉那书生的衣袖,小声问道:“这位公子,请问他们这是在做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