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爱国第二天的工作跟第一天一样,依然是在厂里面倒短。
跑了两趟,后勤上的物料还没送来,闲着也是闲着,开着车回了运输车队。
李爱国进到修理车间,里面到处都是机油污渍,几个修理工正在忙碌。
邢维修看到李爱国进来,有些心虚的打招呼:“爱国啊,听牛头说你那辆卡车不好用?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儿,咱们就这条件。”
“邢师傅,今儿我来找你,是想跟你借点工具。”李爱国说明来意。
邢维修还以为这货是来找麻烦的,听到这个,立马松口气,指了指维修车间后面的架子。
“你想用什么,随便用。”
“多谢了哈。”
李爱国也没客气,走到架子前找了开口扳手、钳工锤、羊角锤、錾子等七八样工具,装在箱子里,拎起来就要走。
邢维修看得眼珠子快瞪出来了:“爱国,你要这么多任务具?”
“这些还不够,等以后还要切割机,焊机,折弯机少不了还得麻烦你。”
“你是打算把那辆卡车拆了?”
“差不多。”
李爱国拎着箱子出了维修车间,用千斤顶将卡车顶起来,钻进车下面忙活了起来。
拆车简单,但是拆这种老式的卡车就特别麻烦了,螺丝拧得很死,还时不时蹿出来小惊喜。
李爱国拆了一阵子,竟然在夹缝里捡到了一枚被压扁的子弹壳,想来是战场上的玩意。
得住,给老四做成吊坠可以辟邪。
“爱国,你不是要回村吗,正好机械厂那边的陈司机要给崔家庄公社送机械配件,路过你们李家庄,你给队长请个假!”
正忙活着,单林从外面回来了,告诉了李爱国这个好消息。
这次到京城参加卡车司机考核,李爱国是瞒着父亲李大山和母亲曹红英的。
现在事情有了着落,也该回去跟两位老人家报个喜。
李爱国来到这个年代的时候,还没有解放,李家庄又刚遭过土匪,吃了上顿,没下顿。
是李大全冒着危险到山里打来了猎物,让他活了下来。
生了重病,是母亲曹红英用娘家陪嫁的银簪子去当铺换了钱,请来了先生。
做人不能没有良心,现在前身没有了,李爱国要替前身把这份恩情还上。
“单哥,谢谢了,你今儿的任务跑完了吧,现在打算干什么去?”李爱国给单林递了根烟。
单林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听说皮条胡同那边新来了个半掩门子,以前是八大胡同里的头牌,那腰身唉吆喂跟细柳一个模样,迷死个人了。哥们打算去瞧瞧,你要是也想的话我帮你介绍。”
“不用了,不用了,单哥。”李爱国赶紧摆手。
“你啊,到底不是老司机等你以后就明白了,咱们开卡车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快活一天是一天。”单林觉得李爱国不上道,自个哼着小曲离开了。
李爱国对单林的作派已经见怪不怪了。
老司机圈里有句话叫做,十个司机九个花,一个不花是傻瓜。
卡车司机跑近道的还好,要是跑远路的,经常十天半月在外面,难免会有点想法。
正所谓一路行一路播撒小精灵嘛。
李爱国进到牛队的办公室里,请了个假。
“小单刚才提了,我联系了机械厂那边,午饭后你在咱厂门口等着就行了,请假就不必了,你那辆车本来就没修好。”
“多谢师傅。”
虽然请假不扣工资,到底是影响不好。
李爱国到厂外的供销社里买了半斤大白兔奶糖,又买了几样礼物。
打算离开的时候,看到柜台上挂了红头绳,问了下价格。
也不贵,只要五分钱,便买了下来。
这些礼物全都装进帆布包里,李爱国回到轧钢厂已经是中午时分,照例到食堂里准备打饭菜。
“小子,你晚上给我等着。”傻柱就跟红了眼的牛一样,看到李爱国就瞪大了眼,很明显贾张氏给他吹风了。
“下午我要回老家了,柱子哥。”李爱国很有礼貌。
傻柱:“”
李爱国顺利收取了功德值,拿着饭菜离开了窗口。
别看傻柱不忿,却不敢颠勺子,要不然的话,哼哼,就不是10点功德值的事儿了。
吃饱喝足,李爱国这才出了厂,蹲在树荫下等车。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卡车司机乘车不花钱,这算是潜规则了。
只要站在路边遇到过路车,出示自己的证件就能上车。
只是李爱国的工作证还没办下来,这才由牛队长联系。
正在戳蚂蚁,一辆嘎斯大卡车轰隆隆的开了过来,停在了他面前。
“是李爱国同志吧,我是陈兴年。”
李爱国给陈师傅递了根烟,上了卡车,卡车呼啸着朝郊区驶去。
等李爱国下了车,朝着李家庄公社走去,已经将近三点多了。
李家庄公社的社员们都在北边修水渠,地里没有什么人。
从进到村内,一直到回到家门前,这一路总共才遇到三人,都是些不能挣工分的孩子。
这三孩子还真问李爱国去哪里了,李爱国直说是去京城了,说完也不顾他们的疑惑,挎着帆布包闷头就往家走。
等李爱国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家里已经闹翻了天。
起初李大全和曹红英都不知道。
因为李爱国还担着拖拉机手的工作,经常开拖拉机到隔壁公社耕地,一去就是好几天。
这几天公社里修水渠,李大全作为生产队长整天待在水渠上,曹红英负责给社员们送饭,更是没有注意。
等几天没见到李爱国,曹红英才觉得奇怪,问了老三和老四。
见两个儿子都摇头,说不知道大哥去哪了,她也没在意。
不光是她,就连李大全也没在意。
想想也是,这个年纪的大小伙子,能出啥事儿啊。
等到中午,农机站的会计给李爱国送这个月的补助,说是李爱国请了几天假,两人这才慌张了起来。
李大全劳累了大半天,从曹红英手里接过搪瓷缸子,一边喝水,一边把三个儿子集合在一起,再次询问李爱国去哪了。
李大全有四个儿子。
李爱国是长子,二儿子李爱富今年十五岁跟着公社畜牧员养猪。
三儿子李爱民七岁,正在读小学,小儿子李爱强还不到一岁,这会含着手指头,不知道老爹为啥发火。
“我问你们,你大哥又上哪里野去了?”
李爱富嘿嘿一笑,道:“我大哥前几天去了京城,说是要考卡车司机。”
“恩”李大全本就是随口一问,当李爱国的话落入他的耳朵里,整个人打了个激灵,猛地站了起来,手里搪瓷缸子摔在了地上。
李大全瞪大眼,盯着老二问道:“你说啥?”
“咋了,当家的?”曹红英正在给李大全缝衣服,听到动静,放下针线急急忙忙的跑了进来。
“说啊!”李大全这会也生气了,一把将老二推了个跟跄,怒吼着问道。
“有什么话好好说,咋动起手来了。”曹红英虽不知道发生了啥事,但是却不舍得孩子被打,她当即挡在了老二面前。
李大全火冒三丈,冲着曹红英怒吼道:“你还有脸问我,你咋当娘的,老大跑到京城去,还要考什么卡车司机。”
“去京城了?”曹红英闻言,没好气的白了李大全一眼,笑着说道:“爱国不是认了个师傅吗,还是个车队长。他想去试试就去试试呗,还真能当卡车司机?再说了,当卡车司机多好啊,能吃上公家粮食。”
曹红英不说话还好,这么一说,李大全更是火冒三丈:“你这个傻娘们,卡车司机就那么好当啊。东乡他二大爷,在解放前就是大车司机。开大车就是开卡车,二大爷临死前咋说的,开车不要钱,要命!”
“啥?开卡车这么危险啊!”曹红英的脑袋嗡的一下子,心中顿时凉半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