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院的走廊很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那是老建筑特有的气息。
李牧——或者说维克多,正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步伐。
每一步落下,哪怕他已经极力收敛了力道,那双光着的大脚板还是在青石地板上发出极其沉闷的“咚、咚”声。
走在旁边的汤姆明显有点哆嗦。他虽然“自动脑补”了维克多变化的原因,但生理上对于这种顶级掠食者的恐惧是刻在基因里的。
“那个……维克多,你真的没事吗?你看上去好象要把谁撕了一样。”汤姆缩着脖子问了一句。
“没事,就是饿。”维克多简短地回答,声音象是两块金属在摩擦。
他是真的饿。胃里的酸液仿佛在腐蚀胃壁,那种虚空般的饥饿感让他甚至开始觉得走廊两边挂着的院长肖象画看起来有点象葱油饼。
但更让他难受的是孤独感。
穿越前,李牧是个宅男,但他有个习惯,就是打游戏或者改代码的时候,身边必须得有个活物陪着。
以前是一只叫“平安”的简州猫,现在……
维克多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一身花岗岩般的肌肉,又看了看旁边那个连大气都不敢出的汤姆。
“这地方连个能说话的都没。”
他叹了口气,心里空落落的。
突然,一段记忆碎片从脑海深处泛起。
那是原主……不,是这个游戏角色自带的基础能力。
在这个世界,哪怕是最低级的法师学徒,在入门时也会尝试召唤一只“魔宠”。
通常是蟾蜍、老鼠,或者运气好点能召唤出一只猫头鹰。
“召唤魔宠。”
维克多停下了脚步。
走在前面的汤姆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疑惑道:“怎么了?食堂就在前面拐角。”
“等一下,我突然想试试手气。”维克多随口敷衍道,“听说饭前抽卡能转运。”
“哈?”汤姆显然没听懂“抽卡”是什么意思,但他也不敢催,只能老老实实站在一边。
维克多闭上眼,意识沉入脑海。
在那个虽然一片灰暗但依然宏大的技能树顶端,除了那几个0级戏法,确实还有一个黯淡的图标——【召唤魔宠(一级法术)】。
“让我想想……法术模型是这样的。”
凭借着50点智力带来的恐怖记忆力,那个复杂的立体几何图形瞬间在脑海中成型。
那是连接异位面的坐标系,是魔力流动的轨道。
正常法师施法,需要吟唱咒语、准备施法材料(通常是木炭和熏香),还要小心翼翼地引导魔力,生怕把自己炸了。
但维克多不需要。
在他那50点智力的解析下,这个所谓的“法术模型”就象是小学生的一加一算术题一样简陋。
“这也太糙了。”维克多在心里吐槽,“这种坐标锚定方式完全是随机的,怪不得大家都只能召唤出老鼠。
这就好比你闭着眼睛往大海里扔钩子,能钓上来鞋子都不错了。”
他不想养癞蛤蟆,也不想要老鼠。
那种强烈的思乡情绪和孤独感,让他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既然属性是我改出来的,既然我是这个身体的‘神’……那我是不是可以改一下这个坐标?”
维克多睁开眼,抬起那根粗壮得象胡萝卜一样的食指,在空气中虚点了一下。
没有咒语,没有材料。
“坐标删除……随机性抹除……”
维克多凭借着穿越时残留的那一点点灵魂羁拌,强行在法术模型里刻下了一个新的锚点。
“给我过来!”
维克多低喝一声,指尖猛地向下一划。
“滋滋滋——!”
空气中并没有出现那种柔和的魔法光晕,而是发出一声如同布匹撕裂的尖锐噪音。
原本平静的空间象是被人用暴力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那是一道漆黑的、扭曲的裂缝,里面甚至还能看到混乱的时空乱流在疯狂搅动。
站在旁边的汤姆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惨白:“维……维克多!你在干什么?这是深渊召唤术吗?!”
维克多没有理他。他死死盯着那道裂缝。
这动静有点大,魔力输出好象给多了。
“喵呜——!!!”
一声凄厉且充满了惊恐的猫叫声从裂缝里传了出来。
紧接着,一个狸白相间的毛球象是被炮弹发射出来一样,从裂缝里“嗖”地一下飞了出来。
“接住!”
维克多眼疾手快,那只大得离谱的手掌向前一捞。
并没有想象中的撞击感。他用了巧劲,那团毛球象是落在了一团棉花上,稳稳地停在了他的掌心里。
那是一只猫。
一只背部是狸白色、肚皮和三爪雪白一爪花臂的简州猫。
它胖得几乎看不见脖子,肚子上的肉垂下来能盖住脚面,象个穿着燕尾服的球。
它此刻正炸着毛,四只爪子死死抱着维克多的手,整只猫都在剧烈发抖。
“平安?”
维克多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颤斗。
那只猫听到这个名字,原本紧闭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那是一双淡绿色的眼睛,此刻正充满了人性化的震惊、迷茫,以及一种……想骂人的冲动。
它抬起头,看着维克多那张陌生又莫名熟悉的大脸。
然后,它张开了嘴。
“喵……喵了个咪的??”
一个有些尖细,但绝对清淅、字正腔圆的声音从猫嘴里冒了出来。
“是你吗铲屎的?你这是怎么了?整容了?还是你也穿越了?不对,这胸肌……你这是充了多少钱啊?”
旁边的汤姆已经彻底石化了。
他张大着嘴巴,指着那只猫,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说……说话了?魔宠说话了?”
维克多却笑了。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欢迎来到费伦,平安。”
维克多伸出一根手指,想去挠挠猫的下巴。
但看了看自己那根快比猫头还粗的手指,他又不得不小心翼翼地收了力道,只是轻轻蹭了蹭。
“费伦?”
它似乎还没从晕车的状态缓过来,松开抱着大拇指的爪子,然后……
它的耳朵动了动。
维克多这才发现,在那对原本的狸白尖耳朵后面,竟然又噗噗地冒出了两只稍微小一点的白色耳朵!
四只耳朵的简州猫。
“看来穿越的时候信号不太好,把你给辐射变异了。”
维克多若有所思,“现在的你应该算是魔法生物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平安抬起爪子摸了摸自己的新耳朵,然后一脸惊恐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还好……除了有点晕。等等!”
它突然把脸凑近维克多,粉红色的鼻子疯狂耸动,那表情就象是闻到了什么绝世美味,又象是在控诉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行。
“饿!饿死猫了!我都闻到味道了!就在前面!有肉!有很多很多的肉!”
平安瞬间从哲学思考模式切换到了干饭模式,它极其熟练地顺着维克多的骼膊往上爬,那身影灵活得象个大号松鼠,三两下就窜到了维克多宽阔的肩膀上。
它象个国王一样蹲坐下来,白手套一样的爪子指着走廊尽头。
“快走快走!这新地图虽然画质有点糙,但这香味是真实的!要是去晚了我就偷偷在你的衣服上画地图!”
维克多哑然失笑。
这就是他的猫。哪怕穿越了位面,哪怕长出了四只耳朵,那深入骨髓的干饭魂依然没有任何改变。
别人家的猫胖是因为品种是橘猫,平安胖纯粹是因为它自己凭实力吃的。
“好,去吃饭。”
有了猫,维克多的心情明显好了一大截。那种孤独感被一种更实际的、也更令人安心的喧闹给取代了。
他重新迈开步子。
肩膀上蹲着一只会说话的四耳猫,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诡异。
旁边的汤姆已经放弃思考了。
他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眼神呆滞地喃喃自语:“召唤出了会说话的变异魔宠……这也算是血脉觉醒的一部分吗?果然,天才和我们这种凡人是不一样的。”
……
……
五分钟后。
无冬城学院的食堂大门就在眼前。
这是一扇厚重的双开橡木门,门板上镶崁着铜钉,看起来很结实。
但维克多现在面临一个很尴尬的问题。
他太重了。
这一路走来,哪怕他再怎幺小心,那种“咚咚咚”的脚步声还是太吵了。
而且,他发现自己的脚底板开始有点疼(错觉)。
“这地板太硬了。”维克多皱了皱眉,停在食堂门口,“而且我没鞋穿。”
初始的鞋子早就被他现在的脚给撑爆了。
“矫情。”肩膀上的平安舔了舔爪子,“以前在家不是也经常光脚吗,现在光个脚怎么了?我看你这皮厚得连钉子都能踩弯。”
“不是怕疼,是太吵。”维克多看了一眼周围。
不少路过的学徒都在对他指指点点,那种看怪物的眼神让他很不爽。
他想安安静静地吃顿饭。
“得想个办法。”
维克多的大脑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只要我把【法师之手】的作用范围缩小,只作用在脚底板那一小块局域,然后加大出力……”
维克多的眼睛亮了。
“试试。”
他心念一动。
不需要咒语,不需要手势。
魔力顺着他的经络涌向脚底。
下一秒,维克多感觉脚下一轻。
那种沉重的、压迫着脚底板的感觉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踩在云端般的绵软触感。
他低头看去。
只见他的双脚离地大约有了两三毫米的空隙。
一层几乎看不见的透明力场象是一双隐形的鞋垫,完美地托住了他这三百多公斤的体重。
“我也要我也要!”平安在肩膀上兴奋地喵喵叫,“给我也整一个!”
“别闹,你那点体重还用得着这个?”维克多试着走了两步。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那种沉闷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了。
他甚至还能通过调节魔力的输出,来控制脚底的摩擦力,想滑行就滑行,想急停就急停。
这简直就是自带了一双魔改版的磁悬浮滑板鞋。
“这才叫生活。”
维克多满意地点点头。他伸出手,推开了食堂的大门。
“轰——”
食堂里原本喧闹的声音,在维克多走进来的那一瞬间,象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原因无他,这体型实在太有视觉冲击力了。
维克多不得不低着头才能钻进大门。
当他站直身体的时候,那阴影几乎笼罩了门口的三张桌子。
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黄油、烤肉和汗水的味道。
维克多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他有洁癖。确切地说,是50点感知带来的感官过载,让他对肮脏和混乱的忍受度降到了极低。
他看了一眼离门口最近的一张长条桌。
那上面布满了上一顿留下的油渍,还有不知道是谁洒出来的汤汁,甚至还能看到木头缝隙里塞着发霉变色的面包屑。
“这怎么吃?”
维克多站在那里,象是一尊对凡人生活表示不满的神象。
跟在后面的汤姆刚想说“我去拿抹布擦擦”,就看到维克多抬起了手。
一道肉眼可见的蓝色波纹以他的指尖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
“嗡——”
波纹扫过长桌。
奇迹发生了。
那些陈年的油垢、汤汁、面包屑,甚至是桌子底下粘着的口香糖(如果有的话),在这一瞬间全部崩解成了最基本的粉尘,然后被一股无形的风卷到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整张长桌,在这一秒钟之内,变得光洁如新,甚至连木纹都象是刚打过蜡一样闪闪发亮。
“这才象话。”
维克多满意地收回手,迈着无声的悬浮步伐,优雅地走过去坐下。
虽然那张长凳在他坐下的瞬间发出了痛苦的吱嘎声,但好歹没塌。
“平安,坐。”
他拍了拍身边那块干净得反光的桌面。
胖猫跳了下来,用爪子试了试桌面的干净程度,然后极其满意地趴了下来。
那一身灰白皮毛在桌面上摊成了一张猫饼:“不错不错,这比家里的扫地机器人强多了。以后我就不用洗澡了,你每天给我来一发这个就行。”
维克多没理它的懒人发言,转头看向已经呆若木鸡的食堂大妈。
大妈手里的大勺都在抖,里面的土豆泥掉了一地。
维克多露出一个尽量温和(但在旁人看来依旧狰狞)的微笑,指了指柜台后面那只刚出炉的、原本准备供应给整个导师席的烤全牛。
“那个,”他礼貌地说道,“麻烦全给我端上来。”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
“记在这个叫汤姆的帐上。我有钱,但我没带。”
刚走进门的汤姆两眼一黑,差点跪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