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摊前,妇人眼中冷芒微闪,声音却平缓如常:
“青山坊市依托一条地底火脉修建,仁济堂炼丹,名器堂炼器,斩妖堂猎妖,都是青崖李氏与三大派培育仙苗的要地……
此次非是咱们单独行动,而是各方齐出,目标正是这些坊市。
三大派与李氏狼狈为奸,妄自尊大,杀了我们多少弟子!此番,得让他们好好栽个大跟头。”
鹰钩鼻老者未接此言,只低声道:
“血师姐,还是小心为上。上次外门陈东旭满门被灭,至今还没有查出结果。”
“王师弟这是在责问我?”妇人抬头,冷冷投去一个眼神。
“师弟不敢。”
鹰钩鼻老者急忙垂首。
妇人继续揉面,只是神情多了一丝凝重:“都这么久了,还没消息,多半是死于私仇了。”
鹰钩鼻老者点头:“那咱们便依计行事。升仙大会当日,先在外围屠戮几个绿洲,制造大乱,引那‘升仙使’裴玉楼前去救援。”
妇人眼中红光隐现:“就让鬼王谷那帮疯子去。那帮驭鬼的家伙,个个都是嗜杀成性的疯子,就让他们去当炮灰。”
她顿了顿,语气转冷:“裴玉楼一动,咱们就要立即发动。谋划数年,务必一击屠尽青山坊,然后遁出天风沙漠。”
妇人嘿嘿笑了两声,语气淡漠:“杀光青山坊所有人,肉身炼制成尸傀,神魂摄入魂幡,往后几十年,仙门都难有新血补充了。”
老者声音阴鸷:
“此举不过是小打小闹,大修士们才不会在意这些低阶修士的死活?反正割了一茬,来年又长……关键,是要看青崖李氏作何反应……上一次,清泉李氏被一群凡人给灭了,他们的报复,可是雷声大雨点小啊!”
“是啊,呵呵!”
妇人冷笑出声:“筑基仙族的一脉嫡系,被家中圈养的牛羊顶翻了,就这。”
他们的目标,从来不是遏制仙门的发展,或是杀戮本身。
相比大道,这些都算不得什么。
屠灭青山坊及周边十二座坊市,足以令正道伤筋动骨。
青崖李氏作为隐藏在此地的最大势力,他们的反应,就是窥探整个琅环李氏虚实的窗口。
近来,大修士群体中隐秘流传一则隐秘消息——
李氏老祖李承道,很可能出事了,所以上次,整个琅环李氏才会显得那般“低调”。
两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
说来也奇怪,鹰钩鼻老者和妇人都未刻意压低声音,然而面摊四周的人却象是没听到他们的谈话一般。
魏阎和魏魁星依旧做着自己的事情,脸上洋溢着笑容。
“血师姐,这次行动,除了咱们,还有谁?”鹰钩鼻老者问道。
“你话多了!”
妇人冷冷说道,低头继续揉面。
她潜伏青山坊已经二十多年,这次被宗门启用后,也该离开了。
立下大功,不知道宗门会不会奖赏她一门神通。
这时,魏魁星走了过来:
“娘,那边的客人要三碗牛肉面,多要面,多要菜,多要汤。”
“恩好,乖宝你快擦擦汗。”
妇人声音温柔,满脸慈爱的笑容,眼底的光却是冷如寒潭。
道侣,儿子,不过是她潜伏的道具而已。
更何况一个凡人武夫,一个傻子。
魏魁星憨憨的笑着,抹了一把汗水,继续干活。
俄顷,鹰钩鼻老者道:“他们怎么办?”
“还能如何。”
妇人毫不迟疑的说道:“宗内有好几种利用血亲才修炼的神通,比如母子同心魔。”
鹰钩鼻老者看了魏魁星一眼,若有所思:“难怪此子又呆又傻。”
妇人没再说这个,转而沉声道:“你作为带头之人,有一人你帮我留意,发动后,擒下来交于我。”
“谁?值得血师姐你如此在意?”鹰钩鼻老者好奇。
“他叫刘策,是仁济堂甲三号房的炼丹学徒。此子不知从何处学了一身凡人武道,不过十六七岁,体魄竟然堪比高阶石傀,神魂更是已经接近大修士,若非我修炼了一门隐匿气息的神通,好几次都要被他察觉到了。”妇人淡淡道。
“哦?好!”
鹰钩鼻老者满口答应,心中起了兴趣。
他可是知道,这位尸傀宗的‘血娘子’,修炼了数门小神通,其中之一叫做‘太阴尸隐真法’,藏匿气息的手段,除非大修士,普通修士就算明知道她是修士,也看不出半分破绽。
而血娘子口中之人,却差点看破。
这岂不是说,此人的神魂当真只比大修士稍弱。
“这是炼制魂幡主魂的绝佳材料!”
……
仁济堂,有一座占地六百平方丈的广场,堂内每逢大事都在这里举行。
旌旗翻涌,肃穆激昂。
此刻,除了仁济堂的堂主王世襄,各房执事,主管,炼丹师。
青山坊各大势力,附近几大绿洲的修仙家族,也全都派了主事之人前来观礼。
因而此刻,四周全是一名名气魄非凡之人,足有数千之多,人声如潮。
修仙界中,虽然实力为尊,但炼丹师同样受到各方势力尊敬。
毕竟每个修士都离不开精进修为的丹药。
此外,能够聚集如此多的修仙家族,还有一个原因。
那就是,榜下捉婿。
排名前十的天才,已经是仙门弟子,注定不凡,如此青年才俊,适配我家美娇娥,再赠送一笔丰厚的嫁妆,及时投资到位。
排名十名开外的,同样也能成为炼丹师。
宜烧冷灶。
张长青此刻,正站在学徒队伍的第三排。
他身边足有三百多名考生。
仁济堂符合要求的炼丹学徒,总共也就五十馀人。
其馀考生,一部分来自青山坊外围绿洲,由各大家族推荐。
还有一部分则是散修中的丹道种子……仙门必须适当的给出一些考生名额,一是避免沧海遗珠,二也是仙门维稳的一种手段。
三百多人,争十个名额,百分之三的录取率。
目光扫过之后,张长青又看向高台上那四支泾渭分明队伍。
天风沙漠,以万法门声势最盛,执正道牛耳,太上长老【万归一】,其大神通‘四圣心源’,能法用万物。
眼前这群万法门弟子,尽皆紫袍玉带,又以一名体格高瘦,约莫四旬的中年男子为首,位居中央。
张长青脑海中浮现此人的信息:
“李寒松,出身青崖李氏,周天境后期修为。”
左侧的几名衣袍深蓝,头戴高冠的修士,来自造化宗,以一名腰粗如水桶,满脸愁苦的高大胖子为首。
造化宗道法最博,大神通‘先天造化神炉’威震天风沙漠,宗主【左梦龙】两百年前就已经是神通境巅峰,已经多年不现身,据说正在闭死关突破筑基。
“观此人的身形,应该是那名造化宗有名的散人,卧云子,周天境中期修为。”张长青暗道。
右侧则是一群青衣修士,坐在椅子上的是一名手持拂尘的中年道姑,容貌甚美,只是两条眉毛斜斜下垂,显得很是凌厉。
玉清宗最寡淡,门人弟子都非常低调,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不争不抢。
宗内仅有两名神通境大修士,掌教吕洪为神通境中期,加之那位已经活了一百九十多岁的太上长老,宗内连一个后期都没有,勉强能够护住宗门。
两个字就可以概括这个门派:咸鱼。
“玉清宗也是琅环界传承最久的宗门之一。”
张长青心中默默说道:“这位道姑,就是玉清宗内少有的激进派,掌握了‘化剑为丝神通’的寂情道长。”
最后是青崖李氏。
五名青年坐在高台最角落,全都身穿华贵锦衣,周身灵光隐隐,神情倨傲。
为首之人是一名白衣玉带的翩翩公子,面如冠玉,皮相极佳,手持一把折扇,只是眉宇间那抹高高在上的傲气惹人生厌。
正是张长青曾见过一面的李瑜。
在他身后,站着一名浑身罩着黑袍,气息阴冷的持刀汉子。
这些人,就是这场炼丹大比的监考了。
“咚!”
突然,一声清越钟声轰然回荡在仁济堂上空。
身穿墨绿法衣,赤眉赤发的老者,来到高台中央,宽大的衣袍无风自动:
“诸位——”
他甫一开口,便声如闷雷,轰然在仁济堂上空炸响,使得所有听到此声之人,心神俱凛。
全场的嘈杂喧哗,被硬生生压了下去,霎时间万籁俱寂。
仁济堂堂主,王世襄。
“尔等身前,各有丹炉一尊,药匣一只。匣内备有五十馀味常见灵药,尔等可以随意取用。大比限时,半个时辰。”
赤发老者扫过全场一张张年轻的面孔,声音陡然拔高:“最终,依照诸位成丹的品质、速度,评定高下!
“排名前十者,即可获本堂推荐,拜入仙门之机缘!”
言罢,赤发老者向站在一旁的周翊微微颔首。
周翊冲着赤发老者抱拳一礼,然后来到一张放着香炉的桌案前,拈起一支细长檀香。、
指尖灵光一闪,将香头引燃,旋即插入炉中,一缕青烟随之袅袅升起。
赤发老者见状,朗声宣告:
“我宣布,仁济堂炼丹大比,现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