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长青在高虎家吃了晚饭,便早早进屋,紧闭房门。
他先凝神感应四周,然后取出一张下品禁制符贴在墙上。
此符可隔绝声音、光线以及寻常灵气波动,虽挡不住高阶修士的灵识探查,却会在被触及的瞬间爆裂示警。
等禁制符激发,张长青神情转为肃然,抬手打了个响指。
啪!
只见他的指尖空间一阵细微扭曲,几点火星迸现,紧接着“哧啦”一声,化作一缕寸许长的亮白色火苗。
火苗虽小,却散发出可怕的炽烈高温,让室内气温迅速攀升。
“得到真阳御火诀后,不过三五息,我就引火成功,但想要收发由心,却非易事。”
“如果能将全身元气尽数点燃,进入天魔解体般的状态,彻底释放自身真力……我构想中的力道杀招第二阶段,多半就能实现了。”
他盘膝而坐,悉心体会指尖真火燃烧的每一分变化。
识海之中,仿佛另有一个自己,正将周身元气点燃、扭曲、爆炸,一遍遍施展着锤法,演练着杀招。
手中真火,也随之熄灭又重燃。
一开始,他还感到有些激动,可等到心神完全沉入体内两千馀道元气之中,与筋骨血肉产生共鸣后,精气神开始极速消耗起来。
“静练不成,那就动练!”
张长青起身下床,召出百兵主,捏碎了一块灵石为其灌注灵气。百兵主随心而变,化作一柄练功重锤。
他又服下数枚养元丹,随即保持元气燃烧之态,开始挥锤。
力量随着元气燃烧而暴涨,这让他的动作一开始很是僵硬。
神魂强大的好处在此刻显露无疑……他对自身每一寸筋骨气血的流动,全都了如指掌,每一秒都在适应并做出微调,然后迅速熟悉着这种状态。
“四层真阳御火诀,是绝佳的参照。千丝分焰,是掌控每一丝能量;万象化形,是随心驾驭能量形态;真火九转,是精准控制燃烧节奏,并随时可断;周天护鼎,视肉身为丹鼎,令能量燃烧时周流不息,爆发更猛……”
他沉浸于感悟中,不断调整。
有养元丹随时补充,竟然越练越觉舒畅,不仅不觉得累,到了后半夜,疲惫更是一扫而空,精神反而愈发健旺。
直至房门被高虎敲响,张长青正好收功。
这一练,居然就是一整夜。
“你今天起晚了……”
外面已经天光大亮,高虎扶着墙说道。
他昨晚强练御火诀,此刻浑身酸痛,面色发白,双眼乌黑,象是纵欲过度的绅士。
“咦,你没练吗?”
高虎盯着张长青神完气足的脸色,疑惑道。
“总要睡觉,否则哪来精神上工。”张长青坦然道。
睡觉?
高虎心下稍安。
好兄弟都已经是丹道天才,如果还拼命努力的话,真叫人没法活了。
两人来到炼丹房时,一眼便瞧见靠在墙边打摆子的卫图,他面色灰败,肌肤枯黄,摇摇欲坠。
这货这么早?
不会昨晚待在炼丹房苦修吧?
“你没练御火诀?”
这是卫图第一次跟张长青说话。
“没有。”
张长青实话实说,他确实没修炼御火诀。
卫图盯着他红光满面的脸,终于放心了。
就这么两句,他便服下丹药,迫不及待地再次入定修炼起来。
张长青与高虎分开,来到一旁闭目调息。
不久之后,就在一群学徒的痛苦惨叫声中睁开眼睛。
炼丹房有卫图这肝帝在前,众学徒大受刺激,纷纷卷起来了。昨夜回去后全都加练,如今元气大损,经脉受伤,但不得不仍强撑着来上班。
刘焕到来,甲三号炼丹房忙碌的一天,又开始了。
……
刘焕接连传授了三日的《真阳御火诀》,众学徒皆玩命苦修,元气损耗巨大。
张长青对法诀的领悟日深,虽然消耗了大量元气,但他炼化丹药的速度极快……之前在黑市购买了两百颗养元丹,结果短短十日就已经见底,这也让他体内的元气不降反升。
接下去的几天,刘焕没有出现在炼丹房,听说刘焕被人请去三百里外的天水坊市炼丹了。
陈庆松代师继续传授御火诀,丹房则任由学徒们自行使用。
这可将学徒们高兴坏了,张长青尝试了几次炼丹,全都倒在最后的凝丹上面。
他不想过多表现。
御火诀方面,显露出来的实力,只是略强于同辈,继续维持着天才之名,却并不扎眼。
另一边,他一连好几天,都没再去光顾老魏的面摊。
他是看上了老魏,愿意给他一份机缘,但能否抓住,还要看他自己。否则,今后就只能将其收为死士了。
这日下午,张长青与高虎说笑着踏入中院,冷不丁听见“嗷”的一声。
“刘哥哥!”
四岁的秦元,就那么小小软软的一团,蹬蹬的跑过来,在他面前一个急刹,仰起小脸,眼巴巴地望着他,满眼都写着“馋”字。
张长青摸摸她的小脑袋:
“是元宝呀,今天没有蜜饯,刚放工,还没来得及买。”
秦元咬着手指想了想,声音轻轻地问:
“好吧,那哥哥,有山楂棒棒糖吗?”
这段时日,张长青每天回来都给她带零嘴,小家伙便养成了在院门口接他下班的习惯。
张长青摊了摊手:
“没有。”
“好吧,那哥哥,有山楂吗?”
“没有。”
“好吧,那哥哥,有糖吗?”
“也没有。”
小家伙失望的表情,眼神都暗淡了。
她长相遗传了她娘,唇红齿白,眸若点漆,是一个十足的美人坯子。
张长青库库库的笑起来,不再逗她,笑道:
“没有蜜饯,没有山楂棒棒糖,没有糖,也没有山楂,但我有……糖葫芦。”
说着手一翻,掌中多出一支晶莹红艳的冰糖葫芦,顶端却嵌着一颗赤红丹药。
“呀!哥哥骗人,这明明就是山楂棒棒糖!”
秦元一声欢呼,然后认真地纠正。她已经接受了山楂棒棒糖的概念。
“不对,这个是糖葫芦。你看,它下面大,上面小,象不像个小葫芦?所以它是糖葫芦,长得一般大的,才是山楂棒棒糖。”张长青笑着递给她。
秦元似懂非懂,小鸡啄米般点头。
秦寡妇乌发高挽,倚着门框,丹凤眼盯着一大一小两人的交互,眉眼都带着笑:
“刘师弟好兴致,一回来就逗小丫头玩。”
“我跟这孩子有缘呗。”张长青笑了笑。
秦寡妇捋了捋香腮边的发丝:
“妾身屋里有一根刚淘换来的玉苁蓉,你等会拿去炖汤,补一补元气。”
高虎嘀咕道:“秦师姐还真大方,玉苁蓉十年份都好几块灵石了吧。”
秦寡妇笑盈盈地,大大方方道:
“刘策是我弟弟,我对自家弟弟好怎么了。行了,刘师弟,你家今天好象有客人。”
张长青扭头望去,顿时就露出笑容。
只见中院一个角落,站着一个身穿整洁劲装,右腿微跛,脊背却挺直的中年汉子。
身边跟着一个壮实的半大小子,怀里抱着一只木盒,一脸的局促不安。
“魏兄,小魁星!真是失礼了,才看到你们。”
张长青加快脚步,双手抱拳,脸上洋溢着笑容。
老魏见状,眼底的紧张顿时一松,急忙抱拳迎了过来:“张兄客气了,在下来叼扰了。”
“我在青山坊没几个朋友,魏兄能来看我,我很开心。请!”
张长青将房门打开,请两人进屋,又掏出十枚周天钱递给高虎:
“虎哥,麻烦你去鼎食轩买一桌酒菜,送到我房里来。顺便去一趟关山河那边,就说我介绍一位江湖同道给他们认识。”
“行,交给我。”
高虎点点头,却没接钱,转身走了。
转身见父子俩还站着,张长青招呼道:“魏兄,魁星,坐!等会一定要吃了饭再走!”
老魏从魏魁星手中接过木盒,递给张长青:
“承蒙上次张兄开导,魁星这几天开朗了不少,这是他母亲做的一些糕点,张兄莫要嫌弃。”
“你有心了……”
张长青笑着接过,然后与他闲聊起了一些大炎江湖的往事。
老魏连连感慨,也说了一些他知道的江湖故事。
两刻钟后。
房间里摆了一桌。
魏阎被安排跟张长青一起坐上席,这让他手足无措,眼框都红了。
张长青举起酒杯,看向众人,正色说道:
“魏阎魏兄,出自大炎国江南青州金刀门,不到三十就突破先天境,刀法出神入化。今后大家就是朋友了,为了今日天涯相逢,大家干了……”
“敬魏兄!”
“老魏,没想到你竟然是一名先天武者。”
众人举起酒杯,面向魏阎。
魏阎看向众人,浑身微微颤斗,他深深呼吸,盯着张长青,郑重说道:
“魏某一介落魄武夫,今日得张兄款待与看重,感激不尽!多谢张兄!多谢诸位朋友!”
说完,仰头将一杯酒干了。
放下酒杯时,他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水,顺带擦去眼角涌出的热泪。
张长青侧过头,夹了一条羊排放进魏魁星碗里:
“敞开吃,别客气。”
魏魁星低着头,也不说话,一阵猛吃。
魏阎看了一眼儿子,只觉得整个世界都亮堂了。
“这鼎食轩的手艺,不错啊。”张长青点评菜肴。
“恩,好好吃,这道菜是妖兽肉做的吧,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关山月急忙点头,美眸落在张长青身上:“师兄,今天多谢款待。”
“你该谢虎哥,今晚的酒菜,可是他出的钱。”张长青一指高虎。
“都是道友,不必客气!”
高虎咧嘴而笑:“不过,鼎食轩的东西是真贵啊!”
周佳敏笑道:“贵有贵的道理,荒漠妖兽凶猛,凡人遇到必死无疑,只有入境修士依仗法器才能捕杀。对于我辈修士来说,妖兽肉可是大补之物。”
“嫂子说得对,将来我一定要成为神通境大修士,天天吃妖兽肉!”
关山河已经酒气上脸了。
“让你平时多练一遍家传武学你都不肯,还想成为大修士,你就做梦吧。”
关山月哼哼道,不客气的拆台自家老哥。桌上都是自己人,也不怕他丢脸。
关山河叹了口气,正色说道:
“武道终归不如仙道,人的精力有限,我得一心修仙啊。”
魏阎握着酒杯的手骤然一紧,尤豫了好几次,他才神情肃穆,断然说道:
“谁说武道不如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