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顺子静默地侍立在皇帝身后,眼观鼻,鼻观心。
陛下暖阁里书写诏书,对他而言是寻常之事,他只需确保笔墨齐全,环境安全。
作为奴才,不该看的不看,是基本原则。
“小顺子!”
“你看我这字写得怎么样?”
赢祁兴致勃勃地问,作为一个现代人,他还是第一次写诏书这玩意!
这可比在作业本上写字带劲多了!
皇帝明确下令,小顺子不用再避讳,他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睑,目光投向那展开的明黄诏书——
“陛下的字自然是前无古人,后无”
小顺子的话音随着视线越来越低。
“传位!!!”
小顺子浑身一颤,失声低呼。
“陛……陛下!”
“这……这诏书……”
赢祁颇为自得的用笔尖虚点着传位诏书。
“第一次写这玩意儿,感觉还挺有意思的。”
小顺子痛苦地闭上眼睛,他什么情况没见过,这只是个小场面!
不就是传位诏书吗!
不就是传位给王丞相吗!
陛下自有他的深谋远虑!他家陛下算无遗策,胸中自有沟壑!
所做的一切,必然有其……常人无法理解的深意!
小顺子深吸两口气,脸上恢复了平静。
“去把王丞相叫过来!”
“嗻,不过陛下,王丞相估计走不过来,只能抬过来。”
“也行。”
赢祁浑不在意地摆摆手,“记得态度好点,动作轻点。”
可得把王丞相呵护好了,万一跟太后那个老牝鸡一样昏迷了怎么办!
“奴才明白。”
小顺子领命,悄然退出了暖阁。
……
王丞相府邸。
王丞相正趴在榻上,一边让侍女给臀部上药,一边心里盘算着如何进一步架空皇帝。
听到心腹管家来报,陛下身边的小顺子公公来了。
他心中一动,这么晚了,陛下派贴身内侍前来,所为何事?
莫非……有什么变故?
当小顺子被引进来时,王丞相正斜躺在床榻上:
“顺公公深夜莅临,不知陛下有何旨意?”
小顺子面无表情看着王丞相:
“陛下口谕,召丞相即刻入宫觐见。”
王丞相心中疑惑,连忙道:“老臣遵旨!只是……老臣这身子,实在是……”
“陛下体恤,已备好软榻。”
小顺子打断了他,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请丞相这就动身吧。”
王丞相还想旁敲侧击几句,打探一下陛下深夜召见的缘由,但无论他如何试探,小顺子垂着眼睑,只用“陛下等着呢”,“丞相去了便知”之类的话搪塞过去,不肯透露半分口风。
他也只好压下疑虑,在家仆的帮助下,被小心翼翼地挪到了一张特制的担架软榻上,由两名强壮的内侍抬着,跟着一言不发的小顺子,向皇宫行去。
一路无话,只有内侍沉重的脚步声。
“陛下,王丞相到了。”
小顺子轻声禀报后,便退到了角落的阴影里。
那两名内侍小心翼翼地将抬着的软榻放下,然后躬身快速退了出去。
赢祁手指头敲着桌面,看着王丞相屁股缠着绷带的样子,心里乐开了花。
王丞相艰难地抬起头,带着满肚子的疑惑开口道:“老臣……叩见陛下。不知陛下深夜召见老臣,有何……”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赢祁打断了。
赢祁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王爱卿,朕看你……德高望重,老成谋国,这偌大的江山,交到你手里,朕很放心。”
王丞相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脸色煞白,冷汗涔涔而下!
丸辣!我的小心思被陛下看穿了!
“陛下!陛下何出此言!老臣……老臣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半分僭越之心!陛下明鉴!”
他挣扎着就想从榻上滚下来叩头。
赢祁看着这一幕,突然来了恶趣味。
还跟我装呢,你这就差在自己脸上写上我想当皇帝了!
“爱卿啊,你既然口口声声说忠心耿耿,绝无二心,那你就在朕面前发个誓。”
王丞相心里猛地一咯噔,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你就发誓说,你王华贞若是将来有一日当了皇帝的话,那便叫你
天打雷劈,断子绝孙!
喝水塞牙,放屁砸脚!
头顶流脓,脚底生疮!
吃饭饭馊,喝水水呛!
出门撞鬼,在家房梁!
世世代代,男盗女娼!
死后下那十八层地狱,
油锅炸,刀山剐,
永世不得超生,骨灰都给你扬咯!!”
王丞相:“!!!”
“陛、陛下……老臣……老臣……”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趴在榻上浑身哆嗦,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紫。
这誓也太毒了!
把他祖宗十八代咒了个遍!
他张了张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这誓他能发吗?绝对不能啊!
他是真有这个心思啊!
“所以啊,爱卿,咱俩就别玩那套虚的了。揣着明白装糊涂,多累得慌。”
他站起身,踱步到王丞相的软榻前,握着王华贞的手。
“朕说真的,这江山放到你手里朕放心,虽然你结党营私、贪赃枉法、排除异己、欺上瞒下、老奸巨猾、脸厚心黑、老鞋帮子……”
他一连串的数落,让王丞相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但赢祁话锋陡然一转:
“——但正是这样,朕才看好你啊!”
“这龙椅,是那么好坐的吗?讲究的就是一个‘争’字,一个‘狠’字!讲究的就是脸厚心黑,六亲不认!你王爱卿,在这方面,是个人才!”
王丞相:“……”
“让一个傻大个的来坐这位子,他镇得住场子吗?他玩得转这吃人的朝堂吗?他不行!但你可以!”
王丞相趴在那里,大脑彻底宕机了,赢祁的每一句话他都懂,但是结合起来他就理解不了了。
这……这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但是,老鞋帮老爱卿啊,朕得提醒你两句,你这光想可不行啊,你得行动起来啊,你说说你这么大岁数了,你要是再等下去,你还有几年好活?别到时候还没行动呢,直接象现在这样在床上起不来了。”
我这样还不是你下令打的屁股。
“你想想是这么个道理吧,而且,李将军现在正是身强力壮的时候,再等几年你吃饭都要人喂了,李将军还能抱着石磨满地跑呢!”
这倒是有点道理。
王华贞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花白的胡子,心头莫名升起一股年龄焦虑。跟李息烈傻大个比,他确实不占优势。
“所以啊,爱卿,朕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