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下意识想躲,却硬生生忍住了——此刻躲闪,就是心虚,只会坐实罪名!
“七叔!弟子认罪!”
宋青猛地往前一跪,膝盖重重砸在青石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钻心的剧痛顺着腿骨往上窜。
疼得他龇牙咧嘴,额头瞬间冒出冷汗,却死死咬着牙没动,“昨夜醉酒失德,冒犯林师妹,全是弟子一人之过,与他人无关!弟子愿遵门规受罚,绝无半句怨言!”
这一跪,不仅让莫声谷的掌势顿在半空,也让周围的弟子们全傻了眼。
武当弟子们面面相觑,往日里宋青书就算犯了错,也只会梗着脖子狡辩,什么时候这么干脆地认过错?
丁敏君准备好的一肚子尖酸话也卡在了喉咙里,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刚想开口煽风,却被莫声谷的眼神制止了
莫声谷的手掌停在宋青头顶不足三寸的地方,指尖几乎要碰到他的发髻,能清淅看到他因紧张绷紧的脖颈,还有额头上滚落的冷汗。
奇怪的是,这孩子的眼神里没有半分原主的阴鸷和不服,反倒透着一股反常的坦荡,还有一丝……求生的清明?这让他原本决绝的心思,不由自主地动摇了几分。
“七叔,”宋青仰头望着他,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眼神却亮得惊人,“此刻杀我容易,可这事一旦传出去,江湖上人人都会说武当弟子品行不端,沾污同门,百年清誉毁于一旦!
林师妹也会因这事被人指指点点,后半辈子抬不起头!
不如将弟子带回武当,按门规重罚,既显武当公正严明,也能还林师妹一个清白——弟子绝无二话,心甘情愿受罚!”
他太清楚莫声谷的软肋了,这位七师叔一生最重武当名声,当年为了维护师门颜面,连亲侄子都能下狠手,这番话正好精准戳中了他的要害。
丁敏君脸色变了又变,瞥了眼一旁低头抹泪、紧紧攥着衣角的林静,终究顾惜峨嵋派的声誉,冷哼一声道:“莫七侠,便依他所言!
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若武当敢徇私轻饶,我峨嵋派绝不罢休,定要将此事昭告天下,让江湖人评评理!”
莫声谷盯着宋青书看了足足三秒,见他始终低着头,姿态恭谨,没有半分狡辩之意,终究收回了手掌,怒喝一声:“哼,算你还有点师门之心,没彻底丢尽武当的脸!
来人,把这孽障绑了,带回武当,听候师父发落!”
两名武当弟子立刻上前,拿出粗麻绳,利落地上前捆住宋青的骼膊。麻绳勒进皮肉里,传来阵阵刺痛,宋青却没挣扎,只是转头看了眼房内的林静。
她正偷偷抬眼望着他,眼里满是复杂,有憎恨,有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
被押着走出客栈时,宋青能清淅感受到周围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鄙夷,有嘲讽,有惋惜,还有幸灾乐祸。
“武当败类”
“仗势欺人”
“不知廉耻”
窃窃私语像针一样扎在身上,密密麻麻地疼。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脊梁,虽然被捆着,却不想在气势上输了。
他不是那个执迷不悟的原主宋青书,从穿越过来、选择坦白认罪的那一刻起,他就要改写这个悲剧的人生。
走到客栈门口,宋青抬头望了眼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那是武当山的方向。
他知道,这只是绝境的开始,回到武当后,还有更难的关要过——父亲宋远桥的失望、其他师叔伯的不信任、张三丰祖师爷的考验,还有原主留下的烂摊子。
但他握紧了拳头,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有穿越者的先知,有改写命运的决心,宋青书的悲剧,从今天起,由我亲手终结!”
被粗麻绳捆着骼膊往前走,粗糙的绳面磨得皮肉生疼,宋青却浑不在意。
满脑子都在盘算回武当后的应对——父亲宋远桥向来严厉,得知此事怕是要气到呕血;
二师叔俞莲舟性情刚直,定然容不得师门出这等丑事;
最关键的是张三丰祖师爷,虽素来宽厚,可“沾污同门”乃武林大忌,能否得到改过机会尚未可知。
就在他凝神思索之际,身后客栈二楼突然传来丁敏君尖利的呵斥声,穿透力极强,在清晨的街道上格外刺耳:“林师妹!你是不是被他迷昏了头?他那般轻薄于你,你还要追出去见他,难道连半点羞耻之心都没有了?”
宋青脚步一顿,心头泛起诧异。
按原主记忆,林静性子柔弱,受此大辱本该对自己恨之入骨,怎会还想再见?
紧接着,林静带着哭腔的哀求声传来,带着几分倔强:“丁师姐,求求你别拦我!我就去看他最后一眼,说两句话就回来!”
话音未落,“哗啦”一声脆响,二楼一扇木窗被硬生生撞破,木屑飞溅间,一道浅紫色身影裹挟着劲风纵身跃下。
正是林静,她刚整理好的道袍又添了几处褶皱,发丝凌乱,脸上还挂着泪痕,却眼神坚定,落地时跟跄了两步,不顾周身目光,朝着宋青的方向快步追来。
“宋师兄,你等等我!我有话要对你说!”
她一边跑一边喊,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全然不顾身后丁敏君气急败坏的叫嚷。
宋青彻底怔住,下意识停下脚步转过身。
晨光中,少女迎着人群的指指点点奋力奔跑,单薄的身影里藏着一股孤勇,让他心头猛地一震。
他太清楚这个时代对女子贞洁的看重,一旦失贞,轻则被世人唾骂,重则被门派逐出师门,甚至可能被家族放弃,比死还要难堪。
可林静竟敢冲破阻拦,当众追出来见他这个“施暴者”,这份勇气远超常人。
莫声谷也皱着眉停下脚步,看着奔来的林静,眼神复杂。
他虽怒宋青书失德,却也敬佩这峨嵋女弟子的刚烈,抬手示意押解的武当弟子稍作等侯。
林静一口气跑到莫声谷面前,气息不稳却依旧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声音虽颤却坚定:“莫师叔,求您给我片刻时间,我有几句私话想对宋师兄说。”
莫声谷瞥了眼身旁的宋青,见他眼底满是动容而非往日的轻挑,沉默片刻后终究点了头:“也罢,给你半柱香时辰,说完便回师门去。”
说罢对押解弟子使了个眼色。
绳索被解开的瞬间,骼膊上勒出的红痕刺痛难忍,宋青却顾不上揉,刚要开口,林静已快步上前,不由分说拉起他的手。
少女指尖冰凉,带着些许颤斗,却异常用力,将一块温润的玉佩塞进他掌心。
玉佩触手生温,雕着小巧的兰草纹样,边缘打磨得极为光滑,显然是贴身佩戴多年的物件。
林静仰头望着他,眼框通红,却咬着唇挤出三个字,字字清淅:“宋师兄,我等你!”
短短三字,如惊雷般在宋青心头炸开。
他猛地攥紧玉佩,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他能想象到林静说这话要承受多大压力——丁敏君善妒多事,她此举无疑是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若被知晓,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他所面对的对象乃是众所周知一心扑在周芷若身上的宋青书!
当然,现在是宋青。
这份坦荡与执着,竟让他莫名想起原着中敢爱敢恨的纪晓芙,明知前路艰难,依旧遵从本心。
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流涌遍全身,混杂着愧疚与动容。
宋青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对着林静郑重颔首,语气无比坚定:“林师妹放心,此番回武当,无论受何种责罚,师兄他日定当亲自登门,给你一个清白交代!”
话音落,他不再尤豫,转身走向等侯的武当弟子,主动伸出骼膊示意重新捆绑。
那决绝的背影里,少了几分狼狈,多了几分沉甸甸的责任。
没人注意到,客栈大门的阴影处,一道素白身影静静伫立。
丁敏君望着宋青被押走的方向,纤长的指尖无意识攥紧了道袍下摆,似乎是下了某种决定。
方才林静破窗追人的一幕,她尽收眼底,而宋青方才的坦荡与承诺,更是与往日那个痴缠于周芷若、阴鸷偏执的模样判若两人,让她清冷的眸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样,转瞬又被惯有的淡漠掩盖,悄然转身隐入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