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龙,但其实被他们选为目标的叉尾龙只是一只类龙生物。
尽管在这个世界的多数人看来,叉尾龙这样有着龙类身姿,还有着一对翅膀可以翱翔天空的家伙,已经和传说中的巨龙已经没有什么差别。
但是对于严谨的猎魔人来说,巨龙和类龙生物完全是两码子事。
前者是比精灵还要稀少,是天生便能感知魔法能量的强大种族,其中强大的存在甚至可以变成其他种族的样子,在人类社会中进行伪装。
巨龙身体的各处,无论是血液、爪子,还是鳞片,以及各处的内脏都是值得被任何术士垂涎的炼金素材。这也是他们稀少的原因,即便强如巨龙,在人类强大勇士合作狩猎下,也只能饮恨。
而类龙生物,除了外表看上去象是龙,与其馀会飞的怪物没有太大的区别,资深的猎魔人单人便可狩猎。
山麓的草地之间,一只绵羊被绑在木桩之上咩咩的叫着。那是狩猎叉尾龙所需的诱饵,狩猎任何大型怪物都需要类似的诱饵。
等待的过程是枯燥的,路明非趴在草丛之中,百般无聊的把玩着手中的十字弩。
这是维瑟米尔从凯尔莫罕的兵器库之中翻出来的,杰洛特看到了还打趣的说猎魔人也改变传统了。
尽管路明非已经通过钟摆练习证明了他的天赋,此刻的他对剑术的掌握堪比资深的学徒,甚至还要在那之上。
但是他那比起同龄人而言要落后不少的体能拖了他的后腿,真正的猎魔人学徒从小就会用药剂来打磨身体,即使还没有经历突变,也会比通常人类强上不少。
所以这几日的狩猎都是杰洛特为主导,路明非在一旁看着或是辅助。
出乎意料的是,他对使用十字弩,或者说对射击类的武器上有着别样的天赋。猎魔人经过不少训练之后,才能精确命中狮鹫、叉尾龙这类飞行目标,而对他来说就象是吃饭喝水一样自然的就做到了。
这倒是让两个猎魔人惊奇不已,不过猎魔人终究以用剑为主,他们也没有多在意。
“它来了。”草丛的另外一边,白狼杰洛特抬头,猫科动物一样的泛着黄光的眼睛锁定了天空中那个靠近的黑点。
路明非在他的提醒之下也抬头看去,尽管只是类龙生物,但是叉尾龙仍然符合多数人对龙的认知。
三只如弯刀般锋利的角分布在额头以及脸颊的两侧,链接膜翼的利爪散发着凄厉的冷光,长长的尾巴摆动,叉状的尾骨强而有力,这也是它的名字由来。
猎魔人已经拔出了镀银的剑,涂抹着对类龙生物会产生更大伤害的剑油。在面对一些非凡生物时,猎魔人就会动用他们珍贵的银剑。
他又拿出了一个玻璃瓶,拔掉软木塞之后一饮而尽。
剧毒的炼金药水在猎魔人的身体之内快速的发挥作用,那足以杀死普通人多次的毒素也只有他们能够承受。而这带来的外在变化,便是白狼眼睛周围鼓起的黑色血管。
尽管只是类龙生物,但是能够被许多人误认为是巨龙,也足以说明叉尾龙的危险。即便是杰洛特这样的资深猎魔人,也不得不慎重对待。
“留在这里,仔细看我的动作。”杰洛特看向自己的学徒,他可没忘记,这次行动狩猎不是主要,教程才是。
逼近的叉尾龙令作为诱饵的绵羊惊慌起来,慌乱之下竟然挣脱了绳索,四只蹄子玩命似的跑,竟然躲过了叉尾龙的扑击。
两条后爪重重的落在草地上,翻出新鲜的泥土。叉尾龙迅速的调整姿势,向着那奔逃的绵羊追去。
可是等待它的是,是猎魔人的法印以及剑刃。
名为伊格尼的法印爆发出炽热的火焰,瞬间将叉尾龙点燃。这已经不是路明非第一次看见杰洛特使用法印了,每一次都觉得惊奇,毕竟没有人会拒绝自己的手里能喷出火。
而在火焰熄灭之后,作为真正杀招的银剑接踵而至。
殷红的鲜血纷飞,杰洛特以极其刁钻的角度避开叉尾龙的反扑,手中长剑再次刺入。叉尾龙因剧痛而咆哮,挣扎着在泥土中翻滚,同时将那强而有力,能将人体轻松撕裂的尾巴挥出。
但早已知晓它招式的猎魔人早有准备,及时的后退到安全范围。
短暂的喘息令叉尾龙站了起来,它后爪支撑着身体站起来,利爪挥动,膜翼带起的风令想要拉近距离的猎魔人不能前行。
沉重的身子缓缓的离开地面,叉尾龙要逃!
并非食尸鬼那种被进食欲望支配的低级怪物,叉尾龙有着不低的智商,在情况不利于自己的时候,会立即开溜。
对此,杰洛特也早有准备,能用念力造成冲击的阿尔德法印,便是为这等会飞的猎物准备的。
但是在他之前,有人更快。
清脆的扳机扣动的声音响起,细长的箭矢在空中发出犀利的尖啸,以无比刁钻的角度刺入叉尾龙的腋下。这打断了猎物的动作,嘶吼着重重的摔在地上。
杰洛特下意识的看向正在重新填装箭矢的路明非:“干的不错。”
“看我干嘛?干它呀!”路明非恨铁不成钢,叉尾龙这还没死呢,天知道有多少人在半场开香槟的时候翻车。
“谨慎是对的,即便这家伙已经失去了飞行能力。”杰洛特回头,再次举起了手中的剑。
尽管说着该怎么怎么谨慎,但是在经验老道的猎魔人面前,失去飞行能力的叉尾龙根本就不足为惧。
银色长剑从脖颈之中拔出,叉尾龙重重的倒地,任由那殷红的鲜血流在泥土之上。
等到叉尾龙彻底死去,杰洛特从长靴下拔出匕首,刺入面前猎物的颈部,开始抽出它的脊髓液。
一面处理着怪物尸体,他也没忘记教程,向着身后自己的学徒说:“看清楚我的动作没有?在面对这样大型猎物的时候,如果不能一击毙命,便想办法令它最大程度的出血……”
他讲解着自己多年以来狩猎的心得,这是足以被写进教科书里,被任何猎魔人视为珍宝的经验。
资深的猎魔人细心的讲述着自己的经验,却迟迟没能等来学徒的提问。奇怪他今天为何话那么少的杰洛特回头一看,身后哪有什么猎魔人学徒的身影。
远处,路明非追逐着绵羊的身影渐去渐远。
开什么玩笑,凯尔莫罕再大也容不得挥霍,今天的晚饭还指望着它呢,怎么可能让这家伙跑了!
……
晚饭,路明非分到了一条烤羊腿。
按照正统的训练,猎魔人在学徒时可没有那么丰盛的吃食,他们需要接受节食训练,锻炼忍耐力的同时催动肌肉组织成长,让他们在年少时就拥有堪比成年人的肌肉组织。
但是这套训练对路明非不管用,两个猎魔人在教程之馀,还对他进行了正常学徒的体能训练。其结果就是他每天晚上都会象死狗一样的爬回城堡,海吃胡喝之后,第二天又精神活虎的。
即便连见多识广的维瑟米尔也对此表示惊奇,下意识的以为他有什么神奇的血脉。
因为路明非的外表看上去还是那么的消瘦,就连皮肤颜色都没什么改变,仿佛再怎么训练,再怎么进食也无法让他发生变化。
但是他的体质确实在慢慢改变,至少比先前砍个钟摆还要手疼半天的样子好多了。
这个世界存在不少传承奇特血脉的人,远的不说,如今的凯尔莫罕就有一个,只是她失踪许久了。
因此,维瑟米尔也接受了杰洛特的提议,不用常规的猎魔人学徒方法去训练他。但是,一些重中之重的课程还是无法避免的。
饭后,就到了令路明非深痛恶绝的,来自老猎魔人的文化课教程。
翻开那比城墙砖石还厚的书籍,路明非就开始犯困。他内心在悲愤的流泪,为什么到了异世界还逃脱不了文化课!
不要因为猎魔人经常与怪物为伴,就认为他们没有什么文化。事实上他们必须学习大量的知识,了解怪物们的习性。
据说狮鹫学派的猎魔人还有着令术士也为之嫉妒的魔法知识贮备,这份嫉妒也正是他们衰落的原因。
甚至因为自身的中立性,猎魔人还要知晓各国的政治走向,避免被波及进去。
而令路明非更加眼花的,是书中复杂到令他头晕的知识。
比如吸血鬼女和吸血女妖这象是同模换色的怪物其实不是一种;又比如吸血妖鸟其实不是鸟;再比如有些妖灵能在白天出现,有的又只能在晚上出现;阿巴阿巴阿巴……
因为过程过于枯燥,有时候连授课的老猎魔人自己也困的受不了。以至于好多次杰洛特推门进入的时候,看到的是一老一少两个猎魔人把书盖在脸上蒙头大睡的场景。
……
一日晚上,路明非的房门被敲响,推门而入的杰洛特忽然的愣住。
他眼角猛的的跳着,质问猎魔人学徒:“你在做什么?”
“练习啊。”路明非看了他一眼,继续舞动手里的草叉,“你知道吗?这玩意儿可比剑好用多了!”
草叉他是从凯尔莫罕的马厩拿来的,今天轮到他喂马,下意识的拿起耍了一下。试问一下,哪个男孩能够拒绝长柄武器?
一寸强一寸长道理就在那里,耍的好的话,这玩意说不定还真比猎魔人的剑强。
按住猛跳的眼角,猎魔人长长的吸了一口气,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听着,把那东西放下,我有事和你说。”
把草叉放好,路明非坐在房间的椅子上,等待着面前风尘仆仆的猎魔人说话。
他已经有几天没有见到杰洛特了,这几日的课程他不是在进行日常的体能训练,就是在维瑟米尔的讲课声中昏昏欲睡。
猎魔人看上去状态并不好,那头白色的头发脏兮兮的,身上的甲胄上甚至有着不少破损和血污,看上去象是和什么麻烦的怪物鏖战了好几夜。
他在路明非的面前坐下,有着疤痕的脸上难掩疲惫。
沉默了一下,他忽然的说:“你应该听维瑟米尔说过了吧?猎魔人学徒有着决择的权利。”
决择,猎魔人训练的第一项。
受训中的猎魔人学徒需要作出决断,是继续进行残酷的训练,成为一个猎魔人。还是终止训练,回到普通人中去。
尽管是因为意外律而来到这里,但是路明非也有着选择的权利。
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路明非看着等待他作出回答的杰洛特说:“我都来这里了,接受了训练,这时候再说拒绝未免也太不解风情了吧。”
“先别急着同意。”出乎意料的,本该着急训练他成为正式猎魔人的杰洛特,在此时反而尤豫了起来。
他在腰带上的包之中摸索了许久,将一瓶瓶青色的药剂摆在了男孩的面前。
路明非认识这个,猎魔人强大的秘密,青草药剂。曾有人入侵凯尔莫罕,只为抢走它,现在还残破的城墙和大门便是那时留下的。
在杰洛特不知道多少次的央求之后,维瑟米尔终于答应将这药剂的配方给了他。
杰洛特顿了一下,继续说:“你先听我说完,猎魔人拥有强大的力量,但是在接受突变之后,我们也会失去很多东西。”
猎魔人究竟有多强,从大部分普通人将他们视作怪胎便可窥见一二。
强大的身体能让他们与怪物周旋,自愈能力能在受伤后短时间内又能回到猎场,长久的寿命与术士一样,猫一样黄色的眼睛让他们被视作怪物的同类。
而最重要的是……
“更重要的是,在接受突变之后,猎魔人将失去生育的能力。”杰洛特缓缓的说。
然后他忽然的愣住,因为刚才放在他面前的三瓶药剂已经空了两个,最后一个也刚被喝空。
“啊……”路明非也一起愣住了,他看了看手中刚被喝干的最后一个玻璃瓶,悲愤的说,“这种事情难道不是应该放在最开始说的吗!”